周一的午休時間,高二三班的教室里,徐曉雅正咬著筷子,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手裡的邀請函:
「大少爺,連邀請函都是純金的......真是貧窮限制了我的想象力,我把這張邀請函熔了去,重新做成一條金項鏈行不行?」
「純金的,怪不得這麼壓手呢,好沉啊!」
程慶凱則捧著邀請函,表情浮誇地表演起了雙手抱巨石的戲碼。
「沒那麼誇張,只是金箔而已!」馮奕飛臉上戴著口罩,只露出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,看不到他的表情。
「我不太想去,因為實在不了解上流社會的交際禮儀,我怕去了給你丟臉......」
只有金燁楓顯得有些心不在焉,她甚至不願意去碰桌上那張號稱「純金打造」的邀請函。
「小楓,你必須得去啊,這可是見世面的好機會!咱們從來都沒有見過這種場面,這是多好的學習機會啊!學習知識要全面,這種社交知識也算是素質教育的一部分!」
徐曉雅義正言辭地搬出了「素質教育」的理論大旗,硬是把這件小事的格局,推向了一個新的高度。
「就是啊,金姐姐,小雅說的對,畢竟也是頂級酒店的宴會,裡面的食物一定是世界上最美味的......」
程慶凱光憑想象都能流出口水來,對他來說這場宴會(的食物)太有吸引力了。
「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,誰像你,就知道吃!正經吃貨!」
徐曉雅好不容易把氣氛營造得格外高大上,卻被程慶凱這個饞蟲的話分分鐘拉低了檔次,她不覺氣憤地白了他一眼。
「就是啊,小雅說的對,就當是一種學習吧,你可一定要來啊!我老爸還說想見你呢,上次見面之後,他就老是念叨你,還怪我不請你來家裡玩......」
馮奕飛忙不迭地補充道,他生怕金燁楓不肯來參加,連他老爸都被搬了出來。
「啊?小楓,連公公都見過了,這麼說,公公對你很滿意啊?」徐曉雅才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,話接得很快。
「什麼『公公』啊......」金燁楓也翻了個白眼,她去年的確與馮奕飛的父親有過一面之緣,還對他老人家的印象相當不錯。
雖然「公公」這個詞讓馮奕飛心裡很受用,但是為了緩解金燁楓的尷尬,他趕忙轉移了大家的注意力:
「哦,對了,這次宴會的主題可是『化妝舞會』,還需要戴面具的,會很有趣哦,自己想打扮成什麼樣子都可以,所以完全不必擔心服裝的問題!」
「化妝舞會!可是我不會跳舞啊......」金燁楓一聽「舞」這個字,馬上汗毛倒豎,這可是她的軟肋之一。
「又沒說非要跳舞,而且反正帶著面具,誰認識誰啊!——太棒了,好有意思,大少爺,你這個創意真不賴嘛!」
徐曉雅一聽是化妝舞會,腎上腺素瞬間大量分泌,她想象著電視里看到的,古代歐洲貴族華麗的假面舞會,太令人嚮往了!她恨不得一個禮拜后的國慶黃金周能明天就到來。
金燁楓可沒有馮奕飛期待中的那麼激動,她反倒有些鬱鬱寡歡——
自從周六那天晚上,護士長為馮奕飛處理完傷口,徐曉雅和程慶凱就回來了,可金燁飛並沒有同他們一起回來。
而且周日一整天,他都沒有出現,他也沒有手機,完全無法跟他取得聯繫。
今天早上,她還特地去籃球場等他,也並沒有見到他。
雖說剛才做課間操,大家下樓的時候,她在人群中看到了他——他似乎傷的也不輕,額頭上、鼻樑上都貼著創口貼,嘴角也還有些淤血。
但他只是瞥了她一眼,就假裝沒看見她似的,扭頭和旁邊的人聊起了天。
這讓金燁楓心裡又酸又痛,她斷定金燁飛是生她的氣了,為此她一直悶悶不樂。
「楓丫頭,你怎麼了?看你不是很開心啊,是身體不舒服,還是有什麼其他事情呢?」
馮奕飛看到她今天幾乎沒怎麼笑過,還總是偷偷嘆氣,不禁十分憂心。
他這幾天的狀態也不好,那天他的話只說到一半,再後來根本就沒機會說出口了,因為金燁楓最後還是沒有住院,而是鬧著回家去了。
他回到自己家后,輾轉反側,幾百次想拿出手機給她發簡訊,卻都放棄了,他想著,這麼重要的事,一定要當面對她說才行。
他也是因為這次她溺水,才發現的:在生死面前什麼都不重要!應該讓她知道自己的心意,無論她能不能接受他,至少不能留下遺憾......
可是,今天當他見到金燁楓看金燁飛時的眼神,他又猶豫了,她這麼不開心,莫不是由於金燁飛吧!
徐曉雅又開始在金燁楓耳邊各種勸說,程慶凱也就是敲敲邊鼓,馮奕飛不再言語,他戴著口罩沉默地坐在一旁。
正當大家各懷心事的時候,潘娟娟假裝不經意地從四人之間的縫隙走了過去,還高傲地冷哼一聲。
她早就注意到馮奕飛給他們三個人邀請函的事了,不過,她才不屑於這種邀請函,因為她才是馮奕飛的正牌女友,馮奕飛一定會親自來接她參加宴會的!
馮奕飛這才想起潘娟娟的事,他看了金燁楓一眼,也嘆了口氣,算了,他還有事情沒做完呢:
「我還有事,出去一趟,你們先聊著吧!」
馮奕飛站起身來,朝潘娟娟的方向走了過去,這馬上引起了徐曉雅的不滿:
「這個大少爺,一邊邀請著咱們去參加生日宴會,另一邊又去哄女朋友,也不知道他心裡到底想的!」
徐曉雅納悶兒很久了,馮奕飛不是一直對金燁楓情有獨鍾嗎?又為什麼和潘娟娟在一起?
之前他們兩個本來挺好的,為什麼潘娟娟突然出來搗亂呢?還能成功上位?真是個未解之謎啊!
「有時間嗎?聊兩句!」馮奕飛走到挪動速度極慢的潘娟娟身邊。
「哼,這才想起你女朋友來嘛?」潘娟娟嘴裡矯情著,臉上的笑肌卻抑制不住地抖動。
馮奕飛很少主動跟她說話,她瞥了一眼他身後藏著的大信封,心裡一陣驚喜,這是要來邀請她去參加生日宴會的吧,果然,她才是正牌女友!
「走吧!」馮奕飛不動聲色地扭頭就走,潘娟娟心裡美滋滋的,屁顛兒屁顛兒地跟上了他。
這時,金燁楓正好抬起頭,把目光落在了馮奕飛和潘娟娟的背影上,不自覺地眉心微動......
兩個人再次來到甬道旁的楓葉林里,潘娟娟頓時有些心蕩神馳,這可是他們倆「一吻定情」的地方。
馮奕飛在這裡邀她去參加他的生日宴會,然後在會場上把她介紹給他的父母、親戚,還有許許多多上流社會的人,從此她就麻雀變鳳凰了......
想著心裡就很激動,她不禁期待地望著馮奕飛。
馮奕飛站定,邊回頭邊把口罩摘了下來,他臉上的淤青已經好了大半,只不過他太注重形象,才謊稱自己患了感冒。
「飛哥......你的臉怎麼了?」潘娟娟看到他受傷的臉,微微地挑了挑眉。
馮奕飛沒有接她的茬兒,只是目不轉睛地觀察著她的臉。
潘娟娟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,她羞澀地說:「雖說我們已經在一起了,但也沒必要這麼看著人家吧......好吧,我不為那天你丟下我的事情生氣了......」
「哦,是嘛,那真是謝謝你了!」馮奕飛的臉色暗淡了下來,並收起了好奇的目光,他把身後的白色大信封遞給了潘娟娟。
潘娟娟激動地接了過來,感覺自己已經走上了人生巔峰,她雙手顫抖地打開了信封,令她意外的是,信封里並不是邀請函,而是一大摞複印紙。
她好奇地翻看起上面的文字,難道是宴會當日的流程?她身為女主人是否得熟悉......
可當她看清複印紙上的「流程」時,頓時臉色大變,信封和信紙如暴風雪一般散落在地。
「馮奕飛,你這是!」潘娟娟咬著自己的紅唇,臉上忽青忽白,她渾身顫抖著,不可思議地望著馮奕飛。
「自己的正牌女友嘛,我可得調查仔細了,萬一哪天睡著睡著,鼻子突然掉下來了,可不嚇死人了嘛!」馮奕飛輕浮地一笑,還捎帶著輕蔑。
「你......你......」潘娟娟突然意識到什麼,趕快俯身把地上散落的資料收集了起來,還警惕地環顧著四周。
「其實你整得那麼明顯,大家早都猜到了,何必隱瞞呢!很多明星都承認整容了,這有什麼見不得人的?」
馮奕飛繼續說道,他的表情飽含嘲諷,似乎是在看著一個天大的笑話。
「......你想怎麼樣?」潘娟娟把整容醫院的病歷緊緊地抱在懷裡,她深深地低著頭,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馮奕飛輕聲冷笑,語氣冷硬如冰,一字一句都扎在潘娟娟的心窩裡:
「呵呵,你問我想怎樣?別以為我不知道,這次金燁楓落水是你的傑作,我早警告過你,不許你招惹金燁楓,你這是自己作死!」
「你怎麼知道的?」聽到自己的罪行暴露,潘娟娟不敢置信地抬起頭,瞪大了她開過眼角的「美」目。
「你以為我這個大少爺就是整天吃喝玩樂的廢物嗎?到昨天為止,我可還是你的男朋友,難道你只是看上了你男朋友的臉和錢包嗎?」
馮奕飛眯著眼睛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,氣場全開。
潘娟娟感覺到自己的後背被戳了一個大洞,涼氣直逼心臟,她只能拚命地撐著意志力,抓緊手裡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:
「呵呵,大少爺比我想象中要強大很多嘛,不過你忘記了嗎?我手裡還有另一根錄音筆,明天就可以放在耿校長辦公桌前!」
「你指的是這個嗎?」
馮奕飛面色陰冷,他從兜里掏出一支錄音筆,點下了播放鍵:
「是會影響比賽,不過不是丑,是太吸引人了!不是吃不下飯,而是秀色可餐!」
「我不想讓別人看到,但你真的很美!」
......
「你......你......」潘娟娟的精神防線已經完全崩潰了,她無力地癱坐在了地上。
「如果你不想讓這些資料明天出現在魔鬼劉的辦公桌上,那就滾遠點吧!」
話已至此,馮奕飛沒有興趣再和她糾纏下去了,正打算繞過她離開此地,卻又折了回來:
「對了,我留你一命是因為有事托你辦:回去跟你老闆說,有什麼就沖我來,我馮奕飛奉陪到底!如果再敢做傷害金燁楓的事,別以為我會再心慈手軟!」
一棵樹后,正在偷聽的徐曉雅,驚訝得差點叫出聲來,她拚命地捂著自己的嘴,因為她不僅聽到了不為人知的真相——
還猛然發現,另一側的大樹后,有個人與她在做著同樣的事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