聞聲,北沉星一瞬起身,抬手牽過款款而來的人,側頭在她臉上落下一記輕吻,滿目溫情:
「這麼晚了柔兒怎的來了?快坐。」
拉她與自己同坐龍椅之上,北沉星收拾了一下桌面,從一側端來葡萄,剝了一顆餵給宋銜柔,方才接上她的話:
「柔兒教訓的是,是我疏忽了,即刻起我便吩咐下去,讓宮人們給各處都設下降暑的東西。」
話罷身邊大太監連忙弓腰,話還沒出口,北沉星又道:「以皇後娘娘的名義。」
「奴才領旨。」
輕輕倚在他肩頭,宋銜柔滿面笑意,「皇上,我想去看看靈雨,她獨身一人在他鄉,如今病倒了還是一個人,一定會很難過。」
手上頓了一下,北沉星又餵給她一顆葡萄,當下便笑:「好,已經入夜,我就不去她那邊了。
柔兒早些回來。」
「謝陛下。」
客棧,慕如淵於窗前負手而立,掛在夜幕上的那輪玉盤,皎色往外擴出隱隱的銀光,單是看著就生出不少寒意。
每每回想起今天與葉靈雨相認的情形,他的嘴角便抑制不住的往上揚。
那是他多少日夜的祈盼,才換來的美夢成真?
他自己也不知道。
不知過了多久,一片厚雲被風吹來,迅速蓋住月亮。
房門被推開,疾步進來一人。
「王爺,您吩咐的已經做好了。」那人稟報道。
燭光被他卷進來的風摧了摧,搖曳之間,掛在他喉部的血跡更顯斑駁。
仰了仰頭,慕如淵牽唇淺笑:「甚好。」
……
葉靈雨原本借著身體不適一事在房中做計策,忽聞皇后駕到,這才倉皇回床,臨躺下之時還不忘往臉上做些顏色。
以至於宋銜柔進來看見的,是她憔悴的面容。
「靈雨,聽說你染了暑氣病倒了,現在可有好些?」
佯裝虛弱,她支著起來,「多勞娘娘挂念,這麼晚了還來看我……辛苦您了。」
搖頭,宋銜柔從侍女手裡接過食盒,從里端出一碗羹,待侍女將葉靈雨扶起,才一邊吹著一邊要喂。
「晚上沒吃飽吧?我給你帶了愛吃的瘦肉羹,你嘗嘗看,是不是和你中意的味道一樣?」
葉靈雨心頭一震,聖族大夫來診斷時,她特意說了自己什麼都不想吃,聞見味道就覺得胃裡翻湧。
大夫便認為是她積食,又因她的描述,添了一條中暑的癥狀。
眼前人如今前來探望,便是知道她的病理的,怎麼還帶了一碗肉羹來?
難不成……北沉星已經開始懷疑了?
思量著,葉靈雨將臉上不適表現的更足,抬手掩了掩鼻,蹙眉即說:「多謝皇後娘娘好意……
只是靈雨積食未消,加上中暑緣故,實在克化不動,怕是要辜負您的好心了……」
聽此語宋銜柔垂著的臉上多了几絲笑,將肉羹放在小木几上,拉起對方的手揉了揉,示意侍女們離開,嘆了口氣方說:
「你就這麼拿我當朋友的?」
葉靈雨稍稍愣了一下,趕忙笑道:「以前也沒見你這麼會難為人,我吃還不行嗎?」
說著她就去端肉羹,誰知手才探出去就被宋銜柔一把抓回來,「你知道慕如淵來了,對不對?」
此話出口葉靈雨心裡咯噔一下,面上卻還保持著不動的溫色,「知道,聽靈女們說,他是代表厲朝來祝賀你跟皇上的。」
「他沒來找你?」
又是一句讓葉靈雨感到緊張的話。
強壓下不好的情緒,她笑:「我在厲朝人眼裡心裡,都死了好幾年了。
況且他現在是祈王,我是聖女,八竿子打不到一塊兒去,他找我做什麼?」
笑容里掛上些許侃意,宋銜柔又道:「你想跟他走,我可以幫你。」
每一句話都直戳葉靈雨心窩子,在她看來,宋銜柔必然是北沉星派來的不錯了。
「去哪?」她還頂著一副坦然的模樣反問。
至此,宋銜柔再不多說,兩人閑聊一陣,她含笑離開。
葉靈雨一夜未眠。
一則是為裝出真憔悴,二則是因北沉星起疑感到憂愁,三則,是她與慕如淵相認。
今天的風格外的大,胡颼颼一通亂吹,讓一早就等著祈福儀式從宮裡傳出來的百姓們有些不安。
也不知是誰在外面一通瞎講,說是聖女昨日祈福后被邪祟纏身,病得好厲害,聖族恐會生出變故。
一道莫須有的言行,卻讓聖族和百姓炸了鍋。
話傳到葉靈雨耳朵里的時候,已經是她即將前往祈福場地半個時辰前了。
從窗戶看出去,整個皇宮還是哪樣森嚴,天空一片陰沉,與之形成一色,看上去格外壓抑。
鏡中人卻笑。
「天助我也。」
……
祈福台上,四面都圍著飛揚的長幔,葉靈雨坐在中間,底下跪著文武百官。
即便有風借力,他們也不敢抬頭瞻仰聖女的容顏。
一群靈女盤腿坐在她附近,素白的衣裳與這張檯子的布置相融合,單是看著就很庄肅。
北沉星和宋銜柔端坐在高位之上,靜望著台上舉動,卻匆匆的來了個人,附在一側低聲稟報:
「陛下,昨日厲朝那個滋事挑釁被關起來的人……死了。」
此話一出北沉星眸光一凌,扭頭就道:「怎麼死的?」
那人惶悚跪地:「回稟皇上……奴才也不知道……來通報的人說,牢房門是鎖著的,但死者死狀可怖……像是被厲鬼所殺……」
叮噹——
話未了,一道尖銳刺耳的鈴鐺響聲不知從何響起,眾人大驚失色,連北沉星瞳孔都震了幾下。
宋銜柔更是被嚇到往他身邊靠緊,「皇上,這、這是從何來的鈴鐺聲音啊?」
要知道,鈴鐺在聖族裡,代表的冥王索命的意思!
霎時間諸臣惶然,在場眾人不由得又想起流傳起來的話,一時心態大崩,不過多久就亂成一團。
北沉星目如火炬,直射祈福台,可不出片刻,就見那邊也發生動亂,緊接著就響起靈女們的驚呼:
「不好了!聖女吐血了!」
「什麼?靈雨!」宋銜柔大驚失色,慌忙抓上北沉星的手:「皇上,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啊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