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如淵第一次在白天偷偷潛入了葉府。

葉府的氣氛很低迷，慕如淵的心更沉了一些。

他繼續往前走，然後趁人不注意，偷偷潛進了葉靈雨的房間，裏面沒有人，但是裏面的佈置跟他走的時候差不多。

慕如淵剛在裏面待了一會兒，就好像完全呆不下去了，便急匆匆的從葉府離開了。

回到往生閣后整個人都有些獃滯，其他人看他失魂落魄的模樣，都有些好奇，他這是怎麼了，怎麼出去一趟回來變成這個樣子了。

他好像不敢往下繼續想下去，如果他去找人打聽的話，就可以把整個事件了解的清清楚楚。

但是他害怕，他下意識的害怕去了解到事情的真相，他怕後果是他承受不住的，就光知道的這些隻言片語就足夠他崩潰的了。

他甚至不敢去深究其中的原因，因為那將會再次揭開傷口。

慕如淵深深地閉了閉眼，然後往林修那裏走去。

林修看到他來后，像是早有預料，並沒有露出什麼意外的神色，而是靜靜的看着他。

看他的表情也知道，他大概是知道了。

但是林修依舊裝作不知道的樣子，他若不問，他就不主動提起：「怎麼了？現在這個時間過來幹什麼？」

「為什麼？」慕如淵眼睛緊緊的盯着林修，像是想讓他給自己一個說法，又或者是單純的想找個發泄的地方。

「什麼為什麼？你到底想問什麼？」

林修皺了皺眉，像是不滿於慕如淵現在對他的這個態度：「我是你師父，你就是這麼對待你師父的，這才剛當上得主，沒兩天呢就開始如此目中無人了嗎？我看師父這麼多年教給你的東西都白教了是嗎？還是說你看着師父的這個表情，怎麼，你想幹什麼？」

「葉靈雨突然被宣明帝指婚，是不是因為我的原因。」慕如淵眸色深沉，聲音發啞。

他早該想到的，如果他真的是宣明帝的兒子，而宣明帝又煞費苦心的把他送來往生閣，讓林修從小教他，必然是有什麼圖謀的，也不可能對他掉以輕心。

想必平時都有注意着他，而他跟葉靈雨的關係恐怕早就傳進宣明帝的耳朵里了。

但是他在的時候宣明帝並沒有幹什麼，等他一走，去試煉，宣明帝就動手了，這是什麼意思？是個傻子都想得出來，

這分明就是故意針對他的葉靈雨，完全就是無妄之災受了，這些那都是因為他，若是他當時在謹慎一些，也許就不會發生後面的事了，都怪他。

慕如淵陷入了深深的自責之中。

但是心中有不免身上一絲怨恨，有對林修的，也有對宣明帝的，也有對柒域的。

但更多的卻是他自己，都怪他，他太得意忘形了，但凡他緊張謹慎一點，都不會發生這些事情，也許就不會有今天的事了。

而且葉靈雨當初要是不認識，她跟他沒有交集，他當時沒有主動開那個開那個口，也許他會好好的活着，在葉府當他的千金大小姐，而不是像如今一樣。

後面的結果慕如淵實在是說不出來，更不能想像那個場景，他想像不到。

林修聽到慕如淵的質問后，神色淡淡：「你這是說的什麼話，陛下指婚自然有陛下的道理，又怎麼會因為你，你只是一個往生閣的閣主罷了，陛下怎麼可能會追到你？你才剛當上閣主，閣里許多事情都得你去主持，不要讓旁事分了你的心，否則得不償失。」

慕如淵一顆眼淚毫無徵兆的流了下來：「師父，她從頭至尾都是一個無辜的人，她本可以好好當她的大小姐的，也不用經歷這些，為什麼你們連一個無辜的人都不放過？」

「我知道他是九五至尊，他說一句話別人都得執行，但是他有沒有想過，他做到今天這個地步，我真的能效忠於他嗎？我真的能毫無芥蒂地為他做事情嗎？你們是不是覺得我就該是個沒有感情的怪物，一輩子的聽你們的話。」

「你們讓我東，我就不能往西，一輩子做你們殺人的利器，可是我也是人哪，我會有感情啊，我的心也會痛，你們為什麼要這樣逼我？你為什麼要這樣逼她，如果不是你們，她根本就不會這樣，都是你們害了她！」

慕如淵越說情緒越激動，眼睛變得通紅，嘴唇微抖，若不是因為林修是他師父，他早就衝上去了。

他好像因為這件事情徹底喪失了理智。

以前林修對他再冷淡，可是他一直覺得這人是他的師父，把他養大，教了他那麼多東西，他應該對他好一點。

而且師父做那些事，肯定是因為旅遊的，讓他不停的鍛煉，是為了增強他的實力，讓他以後可以保護好自己，不受人欺負。

而現在他看着面前這個人，心中只有洶湧的恨意。

他當時以為林修去那個密林的門口接他，是真的為了接他，但是現在看來，應該只是為了阻止他知道葉靈雨的消息吧，怕他發瘋，怕他不願意再繼承往生閣，所以才在那裏阻礙了一切外界的消息，讓他順利接下這個位子，出閣主后才放鬆警惕。

不愧是往生閣的閣主啊，想的真周到。

慕如淵嘲諷的勾了勾唇角。

就在兩人正在你嗆我一句我嗆你一句的時候，有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在了往生閣。

當林修主動止住話頭，恭敬的拱手的時候，慕如淵心中就有了一種預感，但是他並沒有馬上轉過頭去，而是依舊正正的看着前方。像是根本沒有感覺到來人。

果不其然，下一秒就聽到林修恭恭敬敬的稱呼對方。

「陛下，您怎麼過來了？」

宣明帝看了眼僵直著身子不願意看他的慕容一眼，然後朝他說道：「我想終究是避不開了吧，有些事必須我親自過來說一說。」

林修看了宣明第一眼，然後又看了慕如淵一眼，低頭往旁邊隊去，把時間留給他們兩個人。

宣明帝看着那個倔強的背過身，不願意看他的慕如淵。

「怎麼，朕來了你都沒有點表示嗎？」

慕如淵緊緊的攥了一下拳頭，然後用力閉了閉眼，才轉過身來看着面前的那個人。

那是個氣勢極強的男人，他之前也見過幾眼，但大多都是遠遠的，並沒有走近看過，如今近了一看這個男人攻擊力很強，就算年紀大了，但是身上的那股氣勢依舊是不容忽視的。

只不過好像看着他，那人的氣勢也微微收斂了一點。

慕如淵轉過身來，抬眼看着他，但是也並不說話，宣明帝也同樣看着他，像是在打量他的模樣，依舊沒有說話，偌大的房間突然靜了下來，彷彿空氣都凝結在了一起，壓抑而低沉。

最後還是宣明帝主動打破沉默：「你這副模樣是在怪朕嗎？」

慕如淵冷冷的回了一句：「您是陛下，在下自然不敢。」

宣明帝不去理會他自稱「在下」的稱呼，繼續道：「那你做出這副模樣不就是在怪朕？你在怪朕把葉尚書的那個女兒嫁去柒域是吧，朕自然是有朕的理由。」

「你的理由你的就是把一個好好的姑娘活活害死是嗎？如果這就是你的理由的話，在下不敢苟同。」

林修在旁邊聽着慕如淵的話。心裏焦急萬分，他這樣對陛下說話，陛下萬一生氣了怎麼辦？到時候該怎麼收場？

宣明帝聽到這裏，居然嘆了一口氣：「發生這種事是大家誰也不想的，這也沒想到她居然會在路上出了意外，也算是一種遺憾吧。」

慕如淵簡直要被宣明帝的說給話給的氣的冒煙了，他這是什麼意思？這個時候倒是把自己撇得乾乾淨淨，像是當初提出這件事的人不是他一樣，現如今倒是演得一手好戲。

宣明帝沉默了，片刻才說：「朕這次來是想告訴你一件事情，對你來說應該算是好事吧。」

不管慕如淵有沒有說話，宣明帝又繼續道：「我不追究你上次提前打破我計劃的事，也不計較你之前偷偷去看你母親的事情。」

慕如淵冷嗤一聲。

「但是接下來的事情，你必須按我的要求做，而且這件事情你沒有選擇的權利也只有接受，就算你現在拒絕了，我有的是手段讓你接受。」

慕如淵陰沉着臉看向宣明帝，這人是又要逼他了嗎？是要替他做決定了嗎？當初把他從母親身邊搶走，然後騙母親，他已經去世的是他。

現在好不容易他長大了，這人卻又回來說他必須接受，他給的東西，憑什麼憑什麼？他揮之即來，呼之即去。

討厭被這樣掌握自己的人生，還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，更別提他現在的情緒真的非常糟糕，其中一大半的怨氣都來自於面前的這個人，還有一小部分來自於他旁邊的那個人，現在全聚在一起，他簡直快要瘋掉。

於是宣明帝便高高在上的宣佈自己的決定。

完全不去在乎底下的人到底願不願意聽，願不願意接受。

「我不需要。」

慕如淵也懶得再聽面前這個人的廢話，轉身就想走，他現在連看都不想看到他，他知道，就算是他知道害葉靈雨至如今的有面前這個人一部分的原因，但是他卻依舊殺不了他這樣的感覺，是如此的憋屈。

慕如淵剛剛轉身，才走出兩步，便又頓了下來。

因為宣明帝在後面說話了：「就算你不在乎你不想要，但是你不考慮考慮你的母親嗎？他還在寢宮裏等着你回去呢，你要是這次直接走了，下次說不定再見面就是個什麼場景了。」

宣明帝簡直是在明目張膽的威脅慕如淵了。

慕如淵憤怒的轉過身來瞪着那個人。一而再再而三的簡直太過分了，他是個人不是他的東西，他想他做什麼他就得做什麼，但是他現在只有母親這麼一個了，他不能再失去他。

這個宣明帝發起瘋來，像是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，就算他不為自己着想，他也得想一想他的母親南月，溫柔的笑臉在他的腦海中引起他們才相認的，那麼短的時間內，他不能再容忍她從他面前失去了，他已經失去了一個最重要的人了。

是一個註定讓他一生悲痛的人。

慕如淵成了一個有軟肋的人，而且軟肋還深深的抓在了宣明帝手中。

就算他百般不願，目前也不能如何，他能做的只是不給宣明帝好臉色罷了，

但是宣明帝像是突然不在乎似的，完全不在乎慕如淵到底有沒有給他好臉色，依舊說着自己的打算，把那些東西強加在慕如淵身上，儘管他從來都不願意，從來就不想要那些東西。

也許是宣明帝想通了什麼，又或是他潛在的任務，他覺得已經完成了，便朝厲朝的眾人公佈了一道旨意。

於是民間的很多人也躁動了。

街坊之間處處討論的都是新發生的這件事情。

「聽說陛下找回了在外失散多年的皇子，如今找到了打算接回去呢，要封王封地呢。」

「真的假的？你不會騙我的吧，只等宮中秘聞，我等怎麼可能知道？」

一開始說話的那個人擺了擺手說：「你看你這段時間就沒去關注城門口都貼了告示了，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，就是說陛下找到了一世多年的皇子，這次準備接回去了呢。」

「居然是真的真好啊，一回去就能當皇子，還可以封王，這榮華富貴還不是享之不盡啊，唉，這人吶，就是不一樣，命運都不一樣，看人家就算流落在外那麼多年，依舊能被找回來，以後就是皇子了，好日子自然是隨便，怎麼過都過不完。」

是的，宣明帝決定認回慕如淵，雖然慕如淵不願意，但是因為南月，他也只能妥協。

宣明帝的這些做法之後，他本人到底是什麼意思，旁人實在是猜測不出來，雖然這個皇帝年紀已經大了，慢慢變老，但是依舊是那麼精明，別人很難看透他。

當楚奕軒知道曾經在自己手下做事的淵先生，居然是自己的弟弟時，震驚的，無以往複。

這件事給他的衝擊力極強。

不過過了一段時間他就釋然了，這又不是第一次了，他父親以前也在民間領回過一位小皇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