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吸了一口氣，焰醉像是在在說服自己一般，終究是鬆開了懷中的女子。

“抱歉，如此重要的時刻，和難捱的以後，我不能夠陪在你身邊。”

千尋搖頭。

“以後出去，誰欺負了你，就報我的名字，妖族的勞什子，我特麼的瞭解你，你不會回去。”千尋淡淡道。

其實她何嘗不知道，當年剛被她救下就差點被她看光了身子的小小羞澀少年，如今也長成了一個真正的男人，但是她心中最終，也只能將他當作最好的朋友和兄弟。

她的恩，終究不是要他來拿一輩子還的啊……

焰醉笑了。

離開不是因爲逃避，而是因爲保證她的安全，她能懂，這是再好不過的了。

“走吧，最後陪你看一次月亮了。”焰醉幾乎是縱身一躍，便帶着她躍上了往生棧的屋頂。

月光清晰而迷離。天空之中還是圓月，又是一個十五。

只可惜，如此時刻，卻註定是要分別。

“我記得你小時候，總是愛打架，還動不動就偷地府酒窖裡的酒喝。”二人並排坐着，一同悵望着看着天上的明月。

地府是沒有這樣的月亮的，千尋很喜歡這樣的日升月落，就如同當年猴子所說的一樣，若是有機會，便去人間看看吧。

人間有山河大海，有秀水名山，有千峰翠色，有無邊大漠，有皚皚雪山，日升月落四時調和，雖說是輪迴，卻是無時無刻不在變化。

而其餘五界，卻是隻剩萬年的黑與白，時間流速緩慢，甚至是毫無變化。

千尋記得，朱兒在這樣的月光之下等她歸來，月寒生在這樣的月光之下遮住了她的半張臉，三三在這樣的月光之下，口是心非的分析着自己與朱兒的情況，卻終究被情之一字誤了終身。

她在地府，看着忘川河畔不變的景緻，整整一千年，如今才短短來人間半年，就好像經歷了半生。

說出的話久久得不到迴應，焰醉轉頭，看着她不說話的平靜面容。

明明還是那樣清冷如月色，焰醉卻忽然看着眼前人，感受到了一股極爲蒼涼的氣息。

“逝者如斯，而未嘗往也，盈虛者如彼，而卒莫消長也，蓋將自其變者而觀之，則天地不能以一瞬，自其不變者而觀之，則物與我皆無盡也……”喃喃的話語自千尋口中輕吐而出，她在此可，卻突然產生了一絲明悟。

千尋突然伸出手指，對着面前的空氣，虛虛地劃了起來。

焰醉沒有出聲干擾她。

千尋化完一筆，又是一筆，此刻，若是焰醉知道她的刀法路數，便能夠發現，千尋凌空虛畫地，正是冥王刀中的輪迴刀法。

輪迴刀法她已經練得很熟了，但是，到現在爲止，悟出境界的，終究只有生時意，鳳火天，剩下的還是毫無動靜。

然而，就是這兩招，卻是耗費了千尋好大的力氣去練成。

冥王給她舞輪迴刀法時的九九八十一刀似乎近在眼前，然而，千尋卻是不想去修煉那八十一刀了。

複雜的刀法在這一刻，由繁化簡。頗有一些大巧若拙的意思。

焰醉只是靜靜地看着千尋，他知道，這種時刻對於她來說，一定很重要。

終於，在千尋將第三筆畫完之後，她緊閉的眼睛突然一亮。

“想不想再比試一次？”

焰醉啞然失笑：“固所願爾。”

……

依舊是忘川河畔，依舊是提着刀的少女，然而此刻對面的人，卻換成了一個手持火蓮，頗有些妖異聖潔的年輕人。

正在休息的孟姝眼睛擡了一擡，沒想到千尋會深夜造訪。

然而實在是不怪千尋，往生棧裡打架的話，朱兒估計會拆了她，而且實在是太過擾民，而地府這裡，卻是地盤夠大，足夠施展。

“阿醉，今日以一場切磋，爲你踐行！輸了，你可是要叫我一聲姐姐的！”面前的女子面容平凡，眉梢眼角都是肆意灑脫，卻又在不知不覺之間，帶了幾分神秘之色。

焰醉大笑：“儘管來就是了！”

打瞌睡的孟姝聽着這倆年輕人的對話，來了興致。

卻見千尋刀花一晃，盡是大道無形之色，冥王刀橫向一劈，隱隱帶着風雷之息，盡是壓迫，顯然是一上來就像動用最強的招式。

焰醉也是不惱，手印變幻之間，更是一股浩大的淨化之力鋪天蓋地而來。

察覺到這兩個小輩的幾乎要拆了地府的架勢，孟姝眉毛一挑，一股浩大的輪迴之力霎時間封鎖了整個空間，這樣，即使是打架餘波外泄，卻只會被輪迴之力而傳送到其他的時間空間裡。

這廂，孟姝剛把空間封鎖好，那廂，千尋的第一招，已經與焰醉手中的紫色蓮花開啓了絕無僅有的碰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