猴兒這一去，便是好多天都沒有回來。

我們無法再等下去，只好在菁菁帶着期盼又失望的目光裡，再次啓程，離開了波月洞。

“菁菁姑娘，猴兒他與我們，有不得已的事情非做不可。”玄奘看着那外表清純可愛，內裡卻是一具女人屍骨的女子，輕聲道：“待我們的事了結，他一定會回來找你的！”

“真的嗎？那個臭猴子，他真的會回來？”菁菁的眼中迸發出了明亮的光芒，此刻甚至我也不得不承認，她如果生出了皮肉骨血的話，一定是很美的，美人在骨不在皮，這句話幾乎在菁菁身上，得到了徹底的詮釋。

“對，他一定會回來。”玄奘面不改色地說着，其實他心裡也沒有把握，但是，他更願意相信猴兒的性子與人品。

於是，菁菁繼續回到了波月洞，除了每日定時給山上老弱或者幼小的小動物送飯開始，她的生活，有了新的盼頭。

而我們，一路繼續往東行，繼續這遙遙無期的送經之旅。

最終，猴兒還是回來了。

畢竟，這裡就屬他的戰力最強。

跟以前一樣打完boss，他才與我們冰釋前嫌，但是，他最終支支吾吾地給玄奘說，他上次走得突然，沒有來得及給菁菁告別，他想回去看看她。

玄奘無奈地搖了搖頭，答應了。

猴兒喜出望外，一個筋斗雲便翻去了天邊，回來時，卻是一臉的不可置信與苦痛。

菁菁被人殺害了，兇手不是別人，就是他。

他這次去波月洞，最後是在一片罵聲之中，被趕出來的。

“那隻六耳獼猴！如來那個老混蛋！”猴子及眼睛一片血紅，菁菁的死，幾乎徹底引爆了他身上最後一根理智。

“從今往後，我與佛，勢不兩立！”那般的七尺漢子，幾乎是咬碎了一口白牙。

這時，我們才知道，玄奘的良苦用心。

他縱然無情，卻是保住了西樑女王的命。

而“上頭”，是萬萬不允許他們這些個傀儡，做出超出掌控之外的事情的。

就如那隻能和猴子長得一樣的六耳獼猴，當時事情鬧大了，猴子直接挑明瞭話想撂挑子不幹，如來算是做做樣子，收了那隻同樣罪孽不深的猴子，算是給了猴兒一個交待。

然而……我們誰都沒想到，如來居然如此放肆，直接讓六耳獼猴這隻已經成爲狗腿子的猴子，去暗害菁菁，還用的，是猴子的樣子！

第一次，我們一羣人，對這佛與道的不滿，徹底爆發了開來。

佛道本無罪，然而大權卻是掌在了一羣畜生手中！

老豬看着自己那張人不人豬不豬的面容，一時間涕泗橫流，沒說什麼，扛着九齒釘耙，站在了猴兒身後。

然而，他不是猴兒，他已經沒什麼好抗爭的了，或者說，他的某種執念，已經被日漸消磨地差不多了。

傻老三沉默了半晌，緩緩道：“我這一生，曾大封爲玉帝坐下捲簾大將，一生榮耀光耀自身，潛心修佛，我自認爲對於佛道的領悟，已經比任何人都要深，我一次次期待着成佛，一次次卻看着自己的羅漢職位苦痛不堪。”

“如今，這佛，這道，一路看來，終究是我信錯了！”

他的聲音很平淡，隱隱帶着的幾分不甘，顯示着自己信仰的崩塌。

我看着那樣的幾人，心裡突然涌出了一股熱血。

他們不好受，我又何嘗好受過？

本該驕傲至極的龍族，本該一聲榮耀的白龍，如今，卻是被變成了這副模樣。

玄奘看着我們，眼睛裡是淡淡的悲憫與嘆息，也許還有別的什麼，但是，很淡。

“你們，當真決定如此？”

三人一起點頭，我走過去，臉蹭了蹭猴兒的肩膀。

“這條路，暫且繼續走吧……”他深吸了一口氣，“若是誰找到了合適的地方，就離開吧。”

我們都沒有說話。

良久，三人對着玄奘，幾乎是一同拜了下去。

“師父！”

這一聲師父，是他們以爲，玄奘已經徹底加入了他們的陣營。

然而，玄奘只是挺直了脊背沒有說話。

他的意思，其實不是那樣的。

但是他知道，這一路，甚至這次反叛，甚至於他的夢想，終究是需要有人來完成，或者說是，儘可能的贖罪。

他需要完成他的夢，他更需要保下他們。

如果這次送經失敗，等待他們的，除了永生永世的追殺與囚禁，將沒有第二種可能。

行走這麼長時間，他們將他當作了主心骨，朝夕相處的鬥嘴，哪能沒有感情？事到如今，也是他該負起責任的時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