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走出女兒國很遠的時候，猴子終於憋不住了。

“禿驢，你們是不是達成了什麼約定？爲什麼她一點都不哭哭啼啼？？”猴子是個心直口快的好奇寶寶。

“若有來生。”玄奘的語氣裡呆着悵惘，卻有着堅定。

但是最終，儘管玄奘完成了送經的任務，他也再回不去了。

因爲這一句若有來生，那些滅欲的佛，認定了他是破了色戒動了凡心。

於是，他再也回不去西天了。

但是最終他好像並不在意這些，因爲對他而言，傳道授業，弘揚大業真善這種事，在哪裡都能做得。

沙僧卻終究有些不樂意。

他幾乎認定了女人是禍水，認定了是那女子毀了玄奘的佛路。

我把這話講給朱兒的時候，朱兒幾乎是將白眼翻到了額頭上。

“這種直男，活該沒有女朋友！”

我當時汗顏，摸了摸她的頭髮，沒有說話。

然而，我以爲我們的認知已經到底的時候，總有一些事情，會來刷破你的下限。

就像我們以爲老豬與嫦娥兩地分隔卻不敢相見是殘忍，玄奘與女王佛愛難全是殘忍。

我們接二連三的動心，接二連三地踏入情關，或多或少地陷入泥沼。

於是，在第一次碰見那隻白骨小妖精時，我們是沒有什麼意外的。

這種小妖精，最終都多了去了。

於是，那貌美的小村姑提着籃子往山上送飯的時候，猴兒就直接攔住了。

“小娘子長得好生俊俏！”猴子大概是受了老豬與玄奘的刺激，也有些想談戀愛。

“死猴子，滾開！”那女子顯然是有些怒氣，一把揮開了他的手。

“脾性還挺烈！”猴子不怒反笑。

那小妖精幾乎就要哭出來。

“猴子，回來！”玄奘皺了皺眉，對他這樣的行爲很是不滿。

“……”猴子吐了吐舌頭，不以爲然道：“一個白骨小妖精而已嘛。”

卻見，那本來還氣憤的姑娘，聽見了猴子一句話，臉色有些難看。

“姑娘，可否行行好，化些緣給我們？”唐僧似乎並沒有因爲猴子的那句話產生動搖。在他心裡，好像只有善惡，沒有人妖之分。

那女子惡狠狠瞪了猴子一眼，卻終究還是留下了半籃子菜給我們。

“我……我是不是做錯了？”猴兒有些懵，他似乎剛纔是把話說重了些……

“木頭！”一直被猴子罵作呆子的豬老二逮着了機會，不屑道。

猴兒自然是沒心情跟他計較這些，只是輕聲道：“你們在這裡等我，我去和她道個歉！”

“……”衆人面面相覷。

不知是誰嘀咕了一句：“這孩子瘋魔了。”

很久以後，猴子對我說到過菁菁。

他說，他那時候追上去的時候，就看見一處青山綠水的叢林裡，她提着半籃子吃食，在喂那些老弱，或者幼小的動物。

在平凡人眼裡，她很美，但是猴子的火眼金睛之下，她只是一具有些陰森森的骨頭架子。

但是，就是這骨頭架子，做着與她形象極爲不符的善良事情。

猴子提起她時，眼中有些難得的溫柔。

“我喜歡的，是她的靈魂。”

他不知道她爲什麼會在這裡，又經歷了什麼才能生出那樣的善良。

他見到過那傳說中的波月洞，裡面的陰森邪惡的怨靈氣息久久不滅，那是一堆枉死的如山白骨。

然而穢中生淨，那樣的污穢裡，她的純善，都顯得是那樣的難得。

美人在骨不在皮，那樣的物極必反的穢中淨魂，生生牽動了猴兒的心。

第二天，大概是爲了避免再碰到猴子，那小妖精僞裝成了老婆婆的樣子，提着籃子繼續往山頂走。

卻還是在見到玄奘時，和善地放下了一些素齋。

“聖僧用過飯，還是快些離去吧！”那白骨精有些沒好氣道。

然而，卻不偏不倚地又撞見了剛打了山泉水回來的猴子。

“呦，小娘子今兒怎麼變成這樣了？快變回來！”猴子故意逗她。

“你，無恥！”

……

接下來的一段日子裡，猴子總是找藉口拖延上路的時間。

本來兩天的行程，硬生生被拖了半個月。

若不是那小妖精做的素齋還算可口，恐怕猴子早就要被我們幾個綁起來打包帶走了。

他們倆還是不對盤，但是，在不對盤裡，卻還有一絲別的什麼情緒在裡面。

“禿驢，我們帶着她吧！”猴子試圖跟禿驢商量，“我蠻喜歡她的！”

禿驢聽了，睜開眼看了他一眼。

“她離不開這座山的，一離開，可能就會灰飛煙滅！”

然而……我能感覺到禿驢內心的震動。

他沒想到，那麼難以啓齒的感情，在猴子這裡，變得如此真摯單純輕而易舉。

他在問自己，爲什麼不敢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