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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往生客棧異聞錄 - 第040章 龍鳳相鬥擎海潮字體大小: A+
     

    忘川河畔,朱兒正與三三打的難捨難分。

    乍然間狂風壓地,吹地了忘川畔不知盡頭的彼岸花,也吹得那河中無數冤魂不敢靠近。

    朱兒眼中凝然,手中印訣乍然一變。

    三三微眯住了眼,眼睛深處閃過一絲驚駭。

    朱兒心中奇異地產生一絲明悟,三三之前那海浪卸力的方法讓她心中靈感大增。

    印訣隱約間,除了隱隱的鳳鳴,居然還微微有了一絲海浪聲!

    鳳擎海潮!

    朱兒心中暗喝!

    這一次來到面前的,不止是火球,而是火浪!

    三三眼神凝重,槍出如龍,幻化出一條虛幻的龍影。

    “砰――!”

    千萬年來洶涌奔騰卻從未跳出河岸的忘川河水,頓時掀起了洶涌的水浪,水霧飄散,悄悄澆灌着那備受摧殘的紅色花海。

    龍影與火浪,終於狠狠碰撞在了一起,一時間,龍吟鳳鳴不絕,爲這黑暗了上萬年的地府,僻出一片光明來。

    無數鬼混四散,四大正在審案的判官齊齊擡頭,甚至地府深處,萬年不變,依舊漫不經心地冥王,眼神中也閃過一絲訝然。

    索幸,那撞擊並未傳出多遠,便被一道宏偉佛光壓了下來。

    隨之而來的是一個有些蒼老無奈的聲音:“龍鳳呈祥,固然是天降喜事,只是,這般大的仗勢,是要把冥府掀了不成?”

    乍聞此聲,朱兒與三三都是停住了手,這才驚覺自己用力過猛。

    “抱歉,地藏姑姑!”朱兒行了個禮,“朱兒這就停手。”

    三三卻看着朱兒對地藏菩薩的稱謂,有些奇怪,但沒有多問。

    “我們去鳳棲山。”朱兒扔下一句,便跑了。

    三三無奈朝那聲音的來源處一抱拳,緊隨其後離開了。

    “喂,你是不是很奇怪,我爲什麼要叫地藏菩薩姑姑?”朱兒有些狡黠地笑看着三三。

    三三沉默點頭。

    地藏菩薩可是位神人,是真正的佛身,有大能者。

    雖然三三與佛家頗有些過節,但地府對他,卻是有莫大的恩情,因此,一碼歸一碼,也只是好奇,並未敵視。

    “因爲她是千尋的姑姑,我和千尋三千年前不打不相識,就直接拜了把子,那時候千尋還沒有重生,因此久而久之,我也就跟着喊了。”朱兒一身紅衣,腳踏虛空,雲朵不時從她身側飄過,衣袂被風雲吹得獵獵作響。

    豔麗的笑容,是發自內心的欣賞。

    三三突然間想起今早看得話本。

    孟千尋問他,他看出了什麼。

    三三不着痕跡的撫上胸口,那裡乍然被什麼東西填滿了一般。

    他明白,那是朱兒的笑容。

    …………

    孟千尋遠看着擦黑的夜色,嘆了一口氣,看來今晚,那兩個私奔的傢伙是不打算回來了!

    想着好不容易被拉來卻消極怠工的二人,孟千尋就是氣不打一出來。

    話是如此說,她還是架起了鐵鍋。

    焰醉是孟千尋的長期包身工,自然是逃不了的,竹影也被抓來頂包。

    一向足不出戶的月寒生依舊早早的便等在那裡,柳絕音膝上多了一把琴。

    一羣人照例圍着火堆。

    孟千尋示意柳絕音可以開始了。

    鍋中煮了一半的隔夜孟婆湯在火焰的催溫下慢慢冒出了熱氣。

    柳絕音手指修長,輕輕撥弄着瑩白的琴絃。

    月寒生看到這一幕,在柳絕音還未挑起話頭前,突然開口:“想不到肖的東西,最終還是留給了你。”

    柳絕音擡眸不解。

    “可否借琴一用?”月寒生淡淡出聲道。

    柳絕音知道月寒生雖然冷淡,但卻隱隱有維護自己的意思,知道這個素未謀面的男子是站在自己一邊的,便也不疑有他,將那珍貴無比的塵寰琴遞了過去。

    月寒生小心接過,沉吟了半晌。

    他的手與柳絕音的手同樣修長優雅,骨節分明。

    孟千尋雖不是手控,卻也震驚於造物主的偏心,隨即轉頭一想,也對,一個是扯弦的,一個是扯線的,手比常人好看一些也是應該的。

    扯線的人指尖微動,扯起了一根弦。

    下一秒,幽幽清音便從那指尖傾瀉而出。

    又是《剎那芳華曲》。

    爲什麼要說“又”,因爲孟千尋之前寫蓮開落後續,寫到顧淮良與麴塵花時,麴塵花也給顧淮良彈過那首曲子。

    孟千尋在天地境裡看到過,也聽到過。

    只是,麴塵花終究是女子,手底下調子柔婉,端的是如泣如訴的幽怨。

    而一樣的曲子,在月寒生手下卻頓生滄桑,孟千尋只覺眼神山河頓生,變換莫測,曾經也是年少,曾經也是意氣風發,最終卻只留得一段舊情,短於朝露,去日苦多。

    其實月寒生的本意是想彈《鳳求凰》,卻又覺得這曲子不適合如此情景。

    還是那樣悠遠空靈,俠腸百轉的調子。

    “朝露曇花,咫尺天涯,人道是黃河十曲,畢竟東流去,八千年玉老,一夜枯榮,問蒼天此生何必?昨夜風吹處,落英聽誰細數,九萬里蒼穹,御風弄影,誰人與共?千秋北斗,瑤宮寒苦,不若神仙眷侶,百年江湖。”

    月寒生沒有唱,只是一句一句地低吟。

    他的聲音低沉優雅,如同摩擦過最上等的絲綢,聽得衆人如癡如醉。

    只是……

    月寒生看着自己左手尾指的細小絲線,無奈苦笑,卻在彈到最後三句時,心下震盪。

    千秋北斗,瑤宮寒苦,不若神仙眷侶,百年江湖。

    不若神仙眷侶,百年江湖麼?

    這一刻,月寒生突然有些迷惘,自己窮極一生,追求的到底是什麼?

    功名利祿?他已有上神之位,再不求其他。

    救世濟民?他一個月老,只管姻緣,救世怎麼也輪不到他。

    那自己要的到底是什麼?

    月寒生看着那尾指上短到有些笨拙的小藍線,第一次對自己原本的信條產生了懷疑。

    孟千尋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月寒生,在她一直以來的印象裡,月寒生是強大的,清高不可侵犯的,甚至因爲他的上神身份,讓孟千尋在他面前充滿了壓迫。

    可是,此時的月寒生,讓孟千尋覺得有些孤獨地可憐,甚至是……心疼。

    一個人千萬年來只做一件事情,終究是會寂寞的吧?

    他總是一個人將自己關在屋子裡。

    孟千尋雖然也是重複了一千年的工作,但她還是有許多同事,認識了許多人。

    雖然一羣人日常鬥嘴,在無趣中尋找樂趣,這種舉動本身也是無趣的,但孟千尋覺得,自己並不寂寞,可是他……

    神思翻轉間,卻見月寒生已經停下了在琴上優雅翻飛的手指。

    “這是肖在仙魔之戰時,最常彈的曲子。”月寒生靜靜開口。

    “肖,那時候還是樂神,我還只是一個小小上仙,只是,生逢仙魔亂世,天庭裡不管職位大小,都被髮配下界,安撫萬民。

    我只是一小小月老,那段時間,人間的姻緣少到可憐,我整日裡落得清閒。

    其實仙魔之戰,除了酆都地界,人界因爲天地法則,創世時便定下的規矩――人界作爲六界中最弱小的存在,其餘五界不得隨意干涉。

    於是我只能在酆都周圍的地界遊山玩水。

    我就是那時候見到肖的,她比我大三萬歲,我那時候不過是一個修爲五千年的,在人界創立之後,新封的小小月老。

    她在一片花谷裡,那把至高無上的塵寰琴,此刻正與人間一把最普通不過的琴相和着。

    一男一女,儼然一對璧人。

    只是,那女子身上仙氣濃重,而那男子,卻是再普通不過的凡人。

    察覺到我的到來,那女子轉過身,似是訝然。

    “你一小小上仙,是如何找到了我故意幻化出的此地?”那女子微笑,顯然已經察覺出了我的修爲。

    我那時年齡尚小,雖然在旁人眼中是成年的模樣,但在肖的眼中,我只是一個小孩子。

    那男子聽着肖在他耳邊耳語了幾句,微皺的眉頭展開,也是善意地看着我。

    “我能感覺到……額……愛情。”我看着那樣好看的一對璧人,一時間說話都有些結巴。

    這是一句……很瑪麗蘇的話。

    但我想,除了這個理由,我想不出其他的詞彙。

    果然,那女子露出瞭然的神色:“原來你就是那個新晉的,掌管人間紅線的月神。”

    我那時候還不叫月老,只是後來嫦娥飛昇了,她叫月神更名副其實一些,我的資歷老,久而久之,就有了月老的稱號。

    “我是樂神,肖,樂音的樂。”

    我心裡一樂,月神與樂神正是諧音。

    他們很熱情地招待了我,那是我第一次喝酒,很香醇的酒,帶着輕輕淺淺的蘭花香。

    後來我知道,那酒叫蘭花釀。

    肖讓我替她保密,她與那男子相愛的事情。

    我不解地問她,爲什麼。

    她不說話,看着這幻化出來的山谷,明明不大,她的眸子卻彷彿透過這裡,看到了外面無盡的山河,以及,那無限廣袤的天空。

    “你不瞭解,這天界……”她的聲音很輕,“反正,寒生,答應我,幫我保密。”

    我看着肖熠熠生輝的眼神,那一直彈琴的左手尾指上,一截殷紅的紅線纏繞其上,並且已經不短。

    我說不出拒絕的話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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