昭陽殿內一時之間氣氛有些凝固,皇帝並沒有馬上判決,夏司麟也一副等待看皇帝怎麼處理的樣子,而夏若傾跟樓婉瑩之間更是瀰漫着一種詭異的對峙。
少傾,一名丫鬟被帶到了殿內,丫鬟見了皇帝早已嚇得腿軟,“噗通”一下便跪到了地上,渾身抖得跟篩糠似的。
樓婉瑩偏頭一看,瞳孔不由得緊縮,這是她的貼身丫鬟小百荷,皇帝坐在上位,並沒有漏過這主僕二人之間的任何一個表情變化。
“下跪何人?報上名來。”李公公站在皇帝身邊問。
“回皇上,奴婢小百荷,是寧王妃的貼身丫鬟。”小百荷被嚇得有些結巴,面上盡是惶恐之色。
“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。”皇帝也不想囉嗦,目光直視小百荷,盯得她瑟縮了一下,哪裡還敢撒謊。
“回皇上,那日容王府聚會,我家王妃帶了一瓶催情烈酒,趁大家不注意的時候給寧王跟容王妃倒到杯子裡讓他們喝了,好讓容王對容王妃產生嫌隙,目的是至容王妃於死地。”小百荷偷眼看了一眼跪在一旁的自家主子,臉色早已嚇得煞白。
“那裝催情烈酒的瓶子可是這一支?”李公公伸出手上的那隻小瓶子問。
小百荷忙點頭:“是的,但是我家王妃不是主謀,還請皇上明察。”
“到底怎麼回事?”皇帝聞言豁然起身,厲聲問。
居然還有主謀,這還了得,簡直是反了!皇帝心裡那個怒啊~
“回皇上,那日我家王妃回將軍府借銀票還容王妃的欠款,可是半道上被人劫了,隔日限期一至,容王妃便到將軍府去要債,可是我們拿不出那麼多錢,剛好玄貴妃駕臨,拿出了一百萬兩銀票替我家王妃還了債,玄貴妃便以此給王妃出主意,陛下,請開恩哪。”
小百荷一邊說一邊哭着替主子求饒,她知道,這事早晚蠻不過,不如早點招了,免得受皮肉之苦,更何況她家主子並不是主謀,要罰也不會罰太重,如果死不承認,到時候再把更多的證據抖出來,那就是欺君,到頭來只有死路一條。
宮裡派人到寧王府查的時候,可是把這利害關係跟她說得非常清楚了,並且,當日玄貴妃攜着自家主子大搖大擺的進宮的時候,可是好多人都看到了的,這要是查出來,說不定還得連累自家將軍,到時候真的就是到了牢房裡都沒有人個撈自己出來。
想明白這一點這後,她便全招了。
“你說這事還跟玄貴妃有關?”皇帝這下不淡定了,蹬蹬兩下又竄到了小百荷面前,死死的瞪着她。
“是的,皇上,玄貴妃慫恿我家王妃乾的,她老添油加醋的說我家王爺看上了容王妃,令我家王妃一怒之下就幹了傻事兒,請皇上開恩哪,如今銀票我家將軍已經還回去了,皇上開恩哪。”小百荷哭得梨花帶雨,但又害怕回頭去看自家主子的臉。
樓婉瑩此刻內心涌上一股悽然之色,原想死不承認的,沒想到貼身跟在自己身邊的小丫頭居然自己主動把她的底給泄了,她緊了緊袖中的雙手,深吸一口氣,認命的跪在那裡,滿臉的灰敗之色。
“這個玄貴妃,來人,去給朕把玄貴妃給押過來。”皇帝已經氣得鬍子亂飛了,他萬萬沒有想到,這件事情居然還跟玄貴妃有關,看來太子還沒立,這些人已經忍不住蠢蠢欲動了。
召和宮。
玄貴妃沒來由的打了兩個噴嚏,心裡陡然有些慌亂,她撫着胸口位置,坐立不安,內心涌起一股莫名的煩躁。
“娘娘,不好了,外面來了好多錦衣衛。”丫鬟慌慌張張的跑進來稟報,玄貴妃聞言早已無力的癱坐在椅子上,看來這次皇帝是真的要拿她開刀了。
不多時,就進來了十來個錦衣衛,對着玄貴妃匆匆行了個禮:“貴妃娘娘,皇上命我等過來請您到昭陽殿。”
玄貴妃頹然的望着一眼這滿屋子的錦衣衛,他們只聽皇帝一個人的,所以,她自知此刻反抗都是沒有用的,與其難看的被押着走,不如認命的自己走。
一路上,玄貴妃不停的絞着手中的帕子,隨着離昭陽殿的距離越來越近,她內心的恐懼就越來越大,她有一種直覺,今天無論如何都逃不掉了。
昭陽殿的氣氛凝結,皇帝黑着臉坐在上位,下面站着的一排人全都沒人敢出聲,整個大殿內瀰漫着一股黑沉沉的壓抑氣息,誰都沒敢出場去打破這個平衡。
不多時,玄貴妃帶進來了,她強自鎮定的行了個跪拜禮,然後等着皇帝先開口。
“祺妃,你可知罪?”皇帝看着她的眼眸深邃而凌厲。
“臣妾不知所犯何罪,請皇上明示。”玄貴妃心裡早已慌亂如麻,但面上卻強自鎮定,她想賭一把,賭皇帝有沒有拿到她的證據。
“又一個不見棺材不掉淚的,你,給她說。”皇帝咬牙切齒的指了指跪在地上的小百荷,惡狠狠的說。
於是小百荷把她知道的又重新說了一遍,玄貴妃藏在袖中的手早已緊握成拳,心臟“咚咚咚”的跳着,小百合荷說的每一個字,都像是一尖刀砸在她身上,但是她斷定皇帝沒有證據,找她來不過是想當問確認罷了,只要她挺過這一關,她就還是那個後宮第二人。
想到這裡,玄貴妃深吸一口氣:“皇上,您不會聽信這個小丫頭的話吧?我可是您枕邊的人哪。”
這玄貴妃也夠不要臉的,把枕邊人這個身份都搬出來了,可誰不知道,皇帝最常去的還是皇后的慈意宮,她那個昭和宮,皇帝只有想起來了或者路過的時候,纔會想到要去臨幸一下,其餘時間她基本連皇帝的面都見不着。
要說這樣的枕邊人,那確實份量夠輕的。
“娘娘,當日您拉着我家王妃進的昭和宮,好多太監跟宮女都看見了,明明是您給我家王妃出的壞主意,如今事情敗露,您怎麼能不認賬呢?”小百荷護主心切,膽子一壯,丈着在皇帝面前,也敢勇敢的頂撞玄貴妃了。
“你個小丫頭,你別含血噴人啊,本宮的確是牽着你家主子的手進了昭和宮,可是這是正常的續舊啊,你有什麼證據證明是我主使的?”玄貴妃丈着自己身份尊貴,所以毫給面子的將小百荷反駁得理直氣壯的。
“王妃,您快說呀,這一切都是玄貴妃主使的,不關您的事兒啊,您要是不說,這罪可得由您一個人背啊。”小百荷一看玄貴妃居然敢當着皇帝的面矢口否認,心下不禁有些慌亂,跪在地上匍匐幾步挪到樓婉瑩面前,眼淚汪汪的勸着。
樓婉瑩深深吸了口氣,她本來還想來個死不承認的,但是自家丫鬟把她的底給泄了,而此刻這個玄貴妃又想置身事外,讓她來背這個黑鍋,她緊了緊雙拳,努力壓制着自己的怒火,聲音淡淡的:“父皇,小百荷說的句句屬實,這一切都是玄貴妃的主意。”
玄貴妃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響,整個人都暈呼呼的了,一股懼意襲遍全身,她的身體就那樣僵硬的立在那裡,腦子裡千迴百轉。
“寧王妃,做人可不能這樣,本宮好歹借了你一百萬兩以解你燃眉之急,沒想到你居然反咬一口,將自己做的事情賴到本宮身上,簡直可惡。”玄貴妃此刻也是拼了,這種時候,誰要是承認了誰就是傻子。
皇帝坐在上位,眉頭皺得可以夾死蚊子,目光定定的看着殿內的兩個人你來我往的推託,心裡那股怒火已經飆升到了極點。
“貴妃娘娘,無功不受碌,您要是沒有事求我,會憑白無故的借我一百萬兩嗎?”樓婉瑩此刻也不客氣了,既然要撕破臉,那就撕到底吧。
“你,本宮好心沒好報。”玄貴妃氣極,就差沒指着樓婉瑩的鼻子罵了。
“事爲反常必爲妖,這事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好。”樓婉瑩也不是個能吃虧的主,人家都把責任推給你了,你難道還要客氣?
“你!”玄貴妃氣結。
“父皇,當初貴妃想要借臣媳的手除掉洛羽瑩,但誰都知道,除掉洛羽瑩就是除掉容王,她這是要提前斬草,爲自己的兒子開路。”樓婉瑩此刻已經豁出去了,她什麼都敢說。
“皇上,臣妾冤枉啊,皇上。”玄貴妃此刻再也端不住了,一股強烈的恐懼感迅速襲遍全身,她“噗通”一下跪在地上,用膝蓋急行了幾步,爬到皇帝腳跟前,抱着皇帝的腿一直申辯。
皇帝最忌諱的就是奪謫之爭了,此刻太子還未立,這些各皇子的母親們便開始有了各種小動作,而且這次居然還是直指他最滿意的繼承人夏司麟,如果今天放任了她,那麼明日她將再一次捲土重來。
正所謂野火燒不盡,春風吹又生,像這般狼子野心之人,不給她點顏色看看,她就豈會安份?
“來人,傳朕旨意,從即刻起,褫奪其貴妃之位,貶爲庶人,另,寧王妃品行不端,欲意謀害容王及容王妃,即立起不再是寧王妃,至於是和是離,你們回去自己商量。”皇帝大手一揮,已經將要宣判的都宣判了。
“皇上——”玄貴妃悽然的叫着。
但是很快,便有錦衣衛上前,強行摘走了玄貴妃頭上的頂戴,撥了她光鮮亮麗的那層外袍,一切象徵貴妃身份的物件,全部被摘走了,玄貴妃眼中有着深深的惶恐,她極力掙扎着,嘶聲力竭的乞求着。
要知道,沒了身份,就意味着她完了,而且好不容易纔爬到這個位置,如今一朝落敗,就要被重新打回原形,這一刻,她才意識到,自己做這件事是一件多麼愚蠢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