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從門外進來的,不是別人,正是夏司麟。
雖然夏司麟不是江湖中人,但征戰沙場多年,這些在江湖中有些地位的領頭人還是認識的。
此刻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洛明見夏司麟進來,心上那口氣莫名的鬆了一半,不管他對洛羽瑩還有沒有情意,但此刻他竟然特意撞了上來,想必不會倒戈的。
“你......”林如海此刻一見搖着摺扇悠然跨進來的夏司麟就愣住了,因爲給他情報的人只說讓他們上門來提親,並沒有告訴他夏司麟在日月山莊,如果知道,他是絕對不會來的。
可惜,世上沒有後悔藥。
“怎麼?林二莊這是要上門強娶嗎?”夏司麟掃了一眼滿屋的聘禮,勾起一抹似笑非笑,驚得林如海腦門上瞬間冒了三滴虛汗。
“不知容王在此,在下惶恐。”林如海拱手施禮。
夏司麟已經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,就那麼斜着眼望着他,臉上的笑容寓意不明,看得林如海心裡發虛。
誰不知道當年夏司麟跟洛羽瑩那一段啊,原來以爲跟洛家解除婚約後,夏司麟跟洛羽瑩再也不可能,自然就更加不會出現在這日月山莊了,可是,如今他這麼從容自然的出現在這裡,林如海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。
“你惶恐嗎?本王可沒看出來,你很囂張嘛,居然敢帶着人上門來逼婚,是誰給你的膽子,嗯?”夏司麟笑得一臉邪魅,語氣裡更是有如春風化雨般的柔軟,卻聽得林如海背脊發涼。
誰不知道這個容王向來殺伐絕斷手段狠辣下手無情啊,別看他笑得如沐春風,這擡手間,別說一個林月山莊了,就是十個也不夠他調兵譴將一陣滅的,誰吃了豹子膽敢惹他呀。
“在下不敢,只是素聞洛大小姐慧名,特地代我家小莊主慕名前來提親而已,況且,洛大小姐現在並無婚配。”更何況,兩家聯姻對林月山莊來說,不但能鞏固地位,還能得到太陰血,但這話林如海並不敢說出來。
反正都已經箭在弦上了,不得不發,誰知道這個胸有城府的容王什麼時候站在門外偷聽了,從他嘴裡說出去的話又怎麼收得回?這若硬抵賴,倒顯得他無恥了。
“慧名?”夏司麟劍眉微皺,“你剛剛不是說像她這樣的沒人敢娶嗎?那意思裡好像是,你們肯娶她,已經是給了她莫大的恩慧了是吧?”
這話問得林如海渾身的冷汗瞬間全竄了出來,看着夏司麟的那雙眼睛裡更是寫滿了惶恐和不安,他此刻清楚的可以感覺得到,夏司麟渾身上下散發着一種天生的王者氣息,那種強有力的壓迫感,就算是笑着看着你,也能讓你感覺有如在冰天雪地裡萬箭穿心。
但是這話的確是他說的,他沒辦法否認,可是他說這話的時候以爲洛明會因此而就犯的,可是他萬萬沒有想到,夏司麟居然會出現在這裡,而且看樣子好像還對洛羽瑩沒有死心的樣子。
想到這裡,林如海就恨不得把自己的舌頭咬斷,再狂扇自己幾個耳瓜子。
他一向小心,怎麼這次就出了這等岔子呢?說到底,都要怪那個上莊裡遊說他家莊主上門提親的女人,如果她早說夏司麟在莊裡,那他又何必巴巴的往這送死呢?
林如海內心叫苦不迭,但面上還得百般求饒認錯。
“王、王、王爺,在下一時失言,還請王爺見諒。”林如海腰彎得快要跪下去了。
夏司麟面上卻仍舊不變,悠然自得的搖着手中的折骨扇,並有打算擡眼看他,也不打算答腔,就這麼吊着他。
有時候死並不可怕,可怕的是等死的過程,那種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惶恐中度過的感覺,有如萬蟻噬心,煎熬難耐。
此刻林如海就是這種感覺。
他知道當年夏司麟跟洛羽瑩那是兩小無猜,情投意合,男材女貌,可是風雲突變,轉眼過去了兩年,雖然兩年時間可以改變很多東西,但是他此刻能出現在這裡,就說明有些東西也許並沒有變。
比如感情。
想到這裡,林如海連指尖都開始顫抖了。
洛明此刻倒是一副饒有幸味的樣子在欣賞着林如海臉上的表情,悠閒自得的端着手邊的茶呷了一口。
這個林如海實在是太囂張了,這下吃癟了吧!哼!有本事就去散播去,看到時候這江湖上還有沒有林月山莊。
屋內空氣凝結,靜得連掉根針都聽得見,誰也不敢開口打破這個平衡。
“喲,很熱鬧嘛。”
突然一道清麗的女聲從門外傳來,大家擡眼望去,只見蘇欠一身粉色蘿裙,揹着手,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,大搖大擺的走進來了。
林如海沒有見過洛羽瑩,此刻見她清麗脫俗,氣宇不凡,落落大方,而對一屋子的大老爺們兒也能款款而行,不慌不忙,不嬌不羞,看她的年紀也不過十八歲,如果沒有猜錯的話,這想必就是洛大小姐了。
“喲,這麼多東西,這是要幹嘛呀?”蘇欠拍了拍堆在屋裡的那一箱箱聘禮,故作不知的問。
“林月山莊小莊主想娶你做小。”久不說話的夏司麟突然冒了一句出來,驚得林如海差點魂飛魄散,臉上的肌肉都開始顫抖了。
“不是做小,不是做小。”林如海連忙擺手,臉上的汗跟淋了雨似的。
“喔?不是做小?這麼說貴少莊主已經成過親了?”蘇欠抓住了文字裡的漏洞,故作茫然的側臉看着林如海問。
“這......”林如海一下子說不出話來。
林小莊主的確已經成過親了,娶的是楓林山莊的二小姐,如今聽聞洛羽瑩的聲名這般,原本就只是爲了那太陰之血纔過來求親的,娶回去也是做小,誰曾想會撞見夏司麟,還被他一語道破,此刻絕對不能承認。
思及此,林如海只能拼命的搖着辯解:“少莊主雖然已娶親,但倘若洛大小姐願意,可以讓您做正房少莊主夫人。”
什麼?正房?蘇欠用看白癡一樣的眼神看着眼前這個自以爲是的中年男人,他是哪來的自信,覺得他家少莊主可以讓她蘇欠甘心與別的女人共享一夫?夏司麟堂堂一個王爺,那般深情的告白她還要考慮呢!
而眼前這個跑腳的,就扛了幾個破木箱來,就想讓她蘇欠回去給他們家少莊主做黃臉婆,而且後面還不知道會娶幾房太太。
林如海被蘇欠盯得有些無所適從,他早就聽傳言說,這個洛小姐是個傻白甜,沒什麼腦子的,此刻都給她許了這麼大的願了,她該高興了吧,要知道自從她跟容王悔婚後,這在外人看來就是別人不要的破衣服啊,他們家少莊主肯要就不錯了。
夏司麟此刻已自動消音,眼角卻不停的在蘇欠和林如海的臉上來回瞟着,心裡憋笑,卻仍在表面裝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,漫不經心的搖着他的扇子。
“你說的當真?你能做得了你家少莊主的主?”蘇欠故意一副很有興趣的樣子,將林如海從上到下的打量着。
“這是自然的,我好歹也是他二叔,婚姻之事,我說了算。”林如海見蘇欠有興趣,頓時提着的那顆心就放下了,嘴上也跟開了閘一樣,邦邦的拍着胸脯保證着。
洛小姐若是同意,相信夏司麟也不好說什麼吧?
林如海如是想,自信又陡然升起了幾分。
“這麼說,你家少莊主一定是一表人才的青年才俊了?”蘇欠走進兩步,笑得有如春風般的甜美。
“那是自然,這方圓百里,再也找不出像我家少莊主這樣的人材了。”林如海看着蘇欠越來越明媚的笑臉,放膽的吹牛,反正吹牛又不上稅。
我呸!一表人渣還差不多!連日月山莊的下人都知道,你們林月山莊的少莊主是個光會吃不會幹的主,還好意思上門大吹大擂,我今天就要看你怎麼死。
蘇欠在心裡狂吐槽。
“可我怎麼聽說,前幾十裡紅林裡,死了個姑娘啊,那姑娘好像死前是被林月山莊少莊主給強搶的,爲了搶人,還把人家全家給殺了,結果姑娘就自殺了。”蘇欠說得雲淡風輕,可林如海的臉上卻掛不住了。
他知道,這個事情是真的。
但他卻不知道,日月山莊一向不外出走動,而且也不關心這些鄰邦鄰派的事情,怎麼這個洛大小姐知道得這麼清楚呢?
“洛小姐,那是謠傳,切莫聽信謠傳哪。”林如海此刻已經豁出去了,反正牛都吹了,慌也圓了,不在乎多吹點,多圓點。
“謠傳啊,那好吧,本小姐也有很多謠傳,可以理解。”蘇欠把玩着自己的指甲。
林如海點頭如搗蒜,心想這個姑娘可真是太通情達理了,看來回去可以考慮不用讓她做最小的那個。
沒有人知道林如海腦子裡的盤算,就好像娶媳婦的是他自己一樣,什麼時候娶,娶了放哪裡,他都已經一一想好了。
蘇欠衝他嘿嘿一笑,瞟了一眼老神在在的坐在一旁的夏司麟,不由得上前去踢了踢他的椅子腳,狀似漫不經心的說:“哎,有人要跟你搶女人了,而且還是要回去跟很多女人共爭一夫。”
林如海差點沒一個立身不穩往後跌倒,那早已乾透的冷汗這會兒又鬼魅般的冒了出來,他張了張嘴,半天沒回過神來。
這什麼意思?難道夏司麟還要娶洛羽瑩不成?他還有沒有點男人的自尊心了?都鬧這麼大了還要娶她!
林如海內心呼嘯着千萬只野獸,內心千般滋味說不出來,只是死死的盯着眼前這兩個少男少女,喉頭不住的上下滾動着,卻溢不出半個字來。
“誰敢跟本王搶女人,他是活膩了。”夏司麟冷冷的擠出這句話,屋內瞬間只剩倒吸冷氣的聲音。
這什麼情況?他真要娶這個被男人拋棄了一圈的女人?難道他也是爲了太陰血?
林如海凌亂了,他身後的那一幫跟班也凌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