邊上行人也紛紛躲開，生怕惹上麻煩。

有忙着搬運貨物的，大聲嚷嚷着，“喂，讓一下，讓一下，免得磕着碰着哈！”

那婦人左避右讓，忙退到一邊，神情慌亂，緊張，手緊緊抓住扁擔上的糉繩，和來來往往行人，格格不入。

隋緣瞧着，嚇了一跳，上前幾步，“大嬸，你還好嗎？”

大嬸？

季氏想着，自己也才三十，離大嬸還有點遠。

卻忽地想起，自己起早摸黑的忙碌，皮膚早不像做姑娘時，水嫩白皙。

家裡又吃不飽，幾個孩子，嗷嗷待哺，婆母偏心，整日指着她鼻子罵她是個不下蛋的老母雞。

心中鬱結，頭上已經有了白髮，滿臉皺紋，和那五六十婆子，或許是沒多少區別的吧。

朝隋緣乾乾一笑，“我，就是那天，你叫我今日來，我……”

隋緣點頭，“我記得你，我們進店鋪去說吧！”

季氏搖頭，“不了，我這一身髒污，可不能進你店鋪裡去，免得把晦氣帶了進去！”

隋緣看着季氏。

季氏灰黃眸子內，全是誠懇。

一個人是好是壞，看她的眼神便能看出一二。

“沒事的，你看，你渾身是血，進店鋪去洗洗，吃的東西再說吧！”

“不了，不了，我也沒什麼大礙，就是摔了一跤，我路上扯了點草，嚼碎止了血，你放心，糉子葉我保護的很好，葉上一點血都沒有！”

隋緣聞言，看着季氏，便想起了曾經的自己和不悔。

那一次在去東街的小巷子裡，被人差點打死。

如果不是那個好心人，或許，真的被打死了吧。

“不如，你來我這店鋪的後門吧，我打水個你洗洗，吃點東西，咱們再談糉子葉的事兒，成不？”

“要很多糉子葉嗎？”季氏小心翼翼問。

隋緣點頭，“是的！”

一聽隋緣要許多糉子葉，季氏高興壞了，“成，掌櫃的，你就不用隨我一起走了，你去後門，開個門，我從那邊走，一會就到！”

說完，也不管隋緣答應與否，挑着糉子葉便走。

隋緣站在原地，微微嘆氣。

鄉下人就是老實本分。

轉身進了隋記。

賽大娘忙問，“你認識那個婦人？”

隋緣搖頭，“不認識，那日就是問她買的糉子葉，我要她今日過來一次，這不，路上出了意外，摔了！我讓她進店鋪裡說，她說怕把晦氣帶進來，我便讓她去後門了！”隋緣解釋道。

賽大娘沉默片刻，才說道，“阿緣啊，我看她也不容易，能幫，咱們就多幫點，啊！”

隋緣詫異，卻忽地想起，那日浩然搶過他荷包，付銀子的事兒。

浩然雖是地痞流氓，卻比常人多了分觀察和憐憫之心。“大娘，我知道了！”

賽大娘點頭，“屋子裡還有幾個饅頭，一會免費送她吧！”

“好！”

“去後門等吧，她雖是貧婦，但，爲了當日諾言，不顧一身傷前來，便值得高看一眼，客氣些！”

隋緣錯愕。

賽大娘起身，握住隋緣的手，說道，“阿緣啊，你人雖好，但性子太冷，做不來趨炎附勢的事兒，可你不知道，在別人需要幫助的時候，拉一把，她會記你一輩子好，將來，你若有了困難，她定會全力幫你，人吶，錦上添花雖好，卻不及雪中送炭萬分之一！”

賽大娘一番發自肺腑的話，隋緣感慨很深。

點頭，“大娘，我知道了！”

“去吧！”

“恩！”

隋緣到後門開了門，便見季氏挑着糉子葉快速走來，正月的天，是很冷的，季氏的額頭上，都出了汗水，混合着乾枯的血，氣喘吁吁。

待季氏走進，隋緣才客氣道，“進院子說吧！”

“不了，掌櫃的，在門口說吧，我一身髒污，不好進你家！”

“進來說吧，外面人來人往的，不好說！”

季氏回頭一看，行人果然很多，尷尬不已，“那打擾了！”

一進入隋記後院，季氏依舊挑着糉子葉。

“大嬸，你把擔子放下吧，我打盆水給你洗洗臉，你吃午飯了嗎？”

季氏見院子裡打掃的乾乾淨淨，忙擺手，“不必，不必，我不餓的！”

只是，肚子卻不爭氣的咕咕叫了起來。

季氏尷尬的面紅耳赤。

“大神，把糉子葉放在院子裡吧，我們屋子裡說話，屋子裡暖和！”

“不……”

隋緣笑，動手拿下季氏的擔子，放在一邊地上，拉着季氏手臂，“大嬸，走走走，咱們先洗洗臉，吃點東西，我在跟你說糉子葉的事兒！”

“可，可……”

隋緣一個勁拉着季氏進了廚房，不悔早已經舀了熱水在木盆子裡，衝季氏張嘴，卻不知道應該喊奶奶呢，還是喊姨？

季氏朝不悔笑笑，“喊我姨吧，我比較出老！”

不悔點頭，“姨，你洗臉！”

隋緣錯愕。

看季氏，的確比較出老的。

賽大娘走進廚房，說道，“農村人，整日進山，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幹活，的確比較出老，還不知道怎麼稱呼？”

季氏見賽大娘，忙行禮，“本家姓季，夫家亦姓季！”

賽大娘笑，“阿緣啊，你今日，可是看走眼了！”

隋緣忙道，“的確看走眼了，季大姐，你可千萬莫要往心裡去哈！”

“無礙，無礙的！”

一番推辭下，季氏還是洗了臉，隋緣讓不悔去樓上拿了傷藥，給季氏擦傷。

季氏紅着眼眶，心裡五味雜成。

因爲丈夫沒本事，幾個姐妹嫁的比她好，見面也是冷嘲熱諷，一丁點都看不起她。

公婆對她向來只有冷眼，婆母更是想罵就罵，想打就打。

丈夫有心護他，如今摔斷了腰，躺在牀上，對她亦是有心而無力。“姨，你嚐嚐看，這可是我們隋記的饅頭，又軟又甜又香，可好吃了！”不悔說着，把盤子放在季氏面前，盤子裡，裝着五個饅頭。

每個饅頭，白白的，散發着香氣。

“我……”

“季大姐，別客氣，都是賣剩下的，晚上吃不了，明兒也不能再賣，你快吃，我給你打個雞蛋湯！”

隋緣說完，起身去洗鍋，不悔壓根不需要人招呼，便去燒火。

季氏張嘴想喚，賽大娘忙道，“阿緣和不悔都是心善之人，你便莫要拘謹，快吃吧，一會吃飽了，把糉子葉稱好，算了銀子，你也可以買寫米糧回家！”

季氏震驚看想賽大娘，“大娘……”

賽大娘笑，“每個人都有窘困的時候，咱們不計較這些！”

“可……”季氏忍不住，落了眼淚。

一路走來，從沒人，這般軟言軟語跟她說話。

“家裡有什麼困難，咱們吃飽了肚子再說！”

季氏感動點頭。

心中卻是記下了賽大娘和隋緣，不悔的好。

一輩子。

季氏實在是餓壞了，吃了三個饅頭，一大碗雞蛋湯，看着盤子裡剩下的兩個饅頭，萬般歉意的看向隋緣和賽大娘，“我太能吃了！”

賽大娘失笑，“能吃是福！”

吃飽了，收拾好之後，才說糉子葉的事情。

“季大姐，糉子葉，我全部要了，以後，你幫我準備一些小的糉子葉，就是很小的那種，不過，最好均勻些！價錢嘛，跟大的糉子葉一樣吧！”

季氏忙點頭，“好，好！”

山裡糉子葉特別多，只要人勤快，去割就是。

丈夫在家，別的活不能做，這挑選糉子葉也是可以的。

“多少都沒事嗎？”季氏問。

“不，季大姐，太多了，我拿來也是浪費，差不多就好！”

“好，好，那你說，你要幾斤，大概多少時間送一次，我送來！”

“季大姐家住在什麼地方？”隋緣問。

“住百里鄉，季家村！”

賽大娘聞言，“百里鄉季家村，你不是得走六七個時辰，才能到城裡？”

－－－－－－題外話－－－－－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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