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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朕本紅妝 - 第37章 離歌聲聲字體大小: A+
     

    暮色漸濃,窗外夕陽如血。

    院子裡花香清幽傳來,似蘭非蘭,似桂非桂,卻自有一股甘美甜膩,沁人心脾。

    兩人輕擁閒聊,不知不覺中,時光流逝,轉眼夜幕將臨。

    秦驚羽側頭望望天色,輕嘆道:“我該去洗衣了,等下還要生火。”

    燕兒低哼一聲,活似全身沒了骨頭一般,膩歪在她身上,略帶撒嬌道:“還早,不着急。”

    秦驚羽笑着推他:“你以爲那衣服沾水就能幹淨,爐火一點就燒起來了?”

    燕兒沉默了一下,道:“等過幾日我腿能走路了,我就日日給你洗衣,幫你燒火。”

    “過幾日?”秦驚羽瞥他一眼,嘆道,“我恨不得明日就與銀翼他們匯合,返回大夏。”

    燕兒知她心思,握住她的手低道:“還有時間,穆妃娘娘一定會沒事的。”

    秦驚羽心頭微痛,掙脫出來,笑道:“不說這些了,你快些養好傷,幫我把琅琊神劍找回來。”

    燕兒點點頭,目送她步出門去,薄脣抿起,若有所思。

    溪水潺潺,落日的光芒映照其上,折射出變幻莫測的七彩色澤。

    秦驚羽端着木盆過來,剛把衣物放在石頭上,就覺身後風聲微微,匆促之際來不及躲閃,只得往前一撲,好歹雙手撐地,避免了落水之災。

    那人沒想到她會有此動作,手掌懸在半空,另一隻手裡還提着一串魚蝦,神情尷尬,口中咿呀作聲。

    秦驚羽聞聲一怔,回頭看清來人,低呼:“阿大?!”

    消失了一日一夜,他終於又出現了。

    看這情形,他只是想拍拍自己肩膀,打個招呼,倒是她草木皆兵,小題大做了。

    阿大憨憨一笑,忽又笑容收斂,指了指自己的頸項,朝她急急比劃了幾個手勢。

    秦驚羽想起之前幽朵兒所言,心頭一動,試探道:“你是問那枚銀鎖片?”

    阿大面帶欣喜,不迭點頭。

    秦驚羽面色一整,正色問道:“那銀鎖片,你從哪裡來的?”

    阿大張了張嘴,支支吾吾,面帶難色。

    秦驚羽見狀擦了擦手,從腰間取出一隻荷包來,朝他眼前一晃:“這荷包裡也有一枚鎖片,雖不是你的那隻,卻和你那隻一模一樣……”

    阿大看到荷包,忽地一把抓過去,細看那針腳花紋,臉上陡然變色,眼裡流出淚來,嘴脣也是一張一合,重複念着三個字。

    秦驚羽看他口型,分明便是在念:幽朵兒。

    他們果然相識,而且是相當熟悉的地步,竟連這荷包的做法都能一眼認出!

    阿大手指撫上荷包,輕輕摩挲,半晌才擡頭,眼裡露出懇求之色。

    秦驚羽眉頭蹙起,看他一副眷戀不捨的模樣,莫非對那小丫頭暗藏情意?

    也許正是因爲如此,當年才拼死撲進火場,搶出幽福侖的隨身鎖片,而且,他臉上手上坑坑窪窪色澤不一的傷疤,應該就是捨命進入火場留下的痕跡!

    但他當初爲何卻避而不見,無故失蹤,在火災發生四年之後纔再現人前?

    一時也想不出這前因後果,秦驚羽觀察着他的面色,淡淡道:“阿大是化名吧,你的本名叫做……滿奴?”

    阿大震動了下,嘴巴微張,忽然撲來抓住她的手腕,激動莫名,口中也是無聲低喊着什麼。

    秦驚羽只道他默認此說法,又道:“幽朵兒聽說你還在人世,很想見你,希望能瞭解當年火災的情形,或者,她大哥有沒有留下什麼遺言……”

    阿大聞言一顫,嘴脣抖動着,連退數步,方纔停住,雙手在空中不住揮舞,似是擺手拒絕,忽又抱頭,面露痛苦之色,只不住搖頭。

    秦驚羽看得怔愣,想來或許是當日大火太過慘烈,他不願再次提及,於是勸道:“幽朵兒思念亡兄,情有可原,這些年也過得不容易,你還是去見見她吧。”

    阿大半晌才平靜下來,神情木然,將荷包顫顫遞迴。

    秦驚羽接過荷包,奇道:“難道你不想見她?”

    阿大看着她,眼底神色莫測,咬脣搖頭。

    秦驚羽皺眉又問:“那你給我這鎖片,是什麼意思?”

    阿大臉色微動,卻又忍住,偏着頭不知在想些什麼。

    秦驚羽正要再問,忽然聽得對面山上傳來女子低低慼慼的歌聲,絲絲縷縷隨風飄舞,嗓音婉轉,竟有些熟悉。

    “山上的愛情樹還在,海邊的幸福花已開,我的親親阿哥啊,你何年何月才轉回來……”

    秦驚羽微覺詫異,笑道:“這情歌,怎麼唱得跟喊冤招魂似的?”一邊辨識着聲音,一邊側過頭去看阿大,卻見他面色怔忡,望着歌聲的方向呆呆出神,晚霞的光彩照在他臉上,無端生出幾分柔和來,比起初見之時,順眼不少。

    “阿哥啊,就算隔山隔海,看見那名叫愛情的樹,怎能不想起你?阿哥啊,就算隔生隔死,看見那叫做幸福的花,怎能不想起你……”

    秦驚羽輕啊一聲,驀然反應過來,叫道:“是綠珠!”

    怔了怔,想到幽福侖忌日在即,她應是心有所感,觸景生情而唱的懷念之曲,不覺嘆道:“這女子,早知今日,又何必當初呢?”

    見阿大站着不動,拍他一下,道:“你先去生火吧,我洗完衣服就回來。”

    幽朵兒的話已經代傳到位,就算他身上有爲難之事,也與自己無關,還是撇清干係,少管爲妙。

    阿大點點頭,拾起地上的魚蝦,步履略顯蹣跚,朝廚房走去。

    等秦驚羽端着洗好的衣物到院子裡晾曬,廚房裡已經飄出海鮮粥的香氣,爐火裡還煨了幾個芋頭和白薯。

    “好香!”

    飯食上桌,秦驚羽自己先行淺嘗,沒感覺到異樣,便放心端給燕兒,想想也給阿大盛了一碗,在房前屋後找了一圈,卻沒見他的人影,只得放棄。

    這個阿大,性情古怪,行蹤也是飄忽不定。

    進屋見得燕兒探究的神情,攤手道:“又不見了。”

    燕兒含笑道:“走了也好,就剩主子和我兩人,正好清靜自在。”

    秦驚羽坐回桌前,單手支頤想了一會道:“奇怪,他明明很在乎幽朵兒,當初也是求我幫忙應當也是這個原因,爲何這會又不願意見面了?”

    燕兒嘆道:“也許他有什麼難言之隱,迫不得已。”

    秦驚羽扁嘴:“頂多就是自卑嘛,鐘樓怪人的劇情再現,卡西莫多,艾絲美拉達……”說話間有絲恍惚,雨果,巴黎聖母院……好生久遠的記憶!

    “鐘樓怪人,那是什麼?”燕兒好奇詢問。

    秦驚羽回神過來,拍了下腦袋:“呃,那是——”

    正想着怎麼解釋這個,忽然聽得遠方歌聲又起,飄飄渺渺,如泣如訴。

    “阿哥啊,就算隔山隔海,看見那名爲愛情的樹,怎能不想起你?阿哥啊,就算隔生隔死,看見那叫做幸福的花,怎能不想起你……”

    “這歌詞挺美的。”秦驚羽輕嘆,聽那歌聲漸漸低下去,微一挑眉,即是拍手吟唱,“阿哥啊,就算隔山隔海,看見那名爲愛情的樹,怎能不想起你……”

    她記憶超羣,過耳不忘,就連聲調語氣都學得惟妙惟肖,嗓音則更加清潤悅耳。唱罷甚是得意,哈哈一笑:“怎樣,我學得如何?”

    “主子唱得很好,就是這歌詞不太好,俚俗粗糙,亂七八糟。”

    “很直白樸實啊,又哪裡粗糙俗氣了?”秦驚羽好笑道,“難道你有更好的詞?”

    燕兒想了想,低低唱道:“阿哥啊,就算隔山隔海,看見那名爲愛情的樹,郎有情妹有意;阿哥啊,就算隔生隔死,看見那叫做幸福的花,長相守不分離……”

    歌詞只改動少許,曲調風格卻是大變,由幽怨轉爲欣然,再不是傷感別離的調子,活脫脫便是情人間愛意濃烈的誓言。

    秦驚羽朝他一瞪眼,有絲瞭然,他是嫌那歌詞不吉,所以才說歌詞不好。

    也是,兩人剛剛纔開始談情說愛,熱度正濃,這樣的苦情歌,實在掃興,不宜吟唱。

    心裡一股暖意流過,又聽得他輕喃道:“主子,我們永遠不分開,好不好?”

    秦驚羽微微頷首,忍不住摟着他的脖子,正待去吻,忽然眼神一凜,鬆開手,警覺站起。

    “有人來了!”

    說着去得窗前,傾耳細聽那腳步聲,微怔道,“好像是……青青。”

    燕兒聞言苦笑:“陰魂不散。”

    秦驚羽抿脣,定了定神,眼光巡視四周,稍作收拾,又將燕兒髮絲理順,衣衫扣好,用被子裹得嚴嚴實實,心頭實在不歡喜這種感覺,邊做邊碎碎念:“真是,跟做小三似的……”

    忽又想起他的那一句三兒,更是不爽,扣着他的下巴恨聲道:“我警告你,以後不許叫我三兒!”

    燕兒不知她惱怒爲何,只得諾諾應允:“是,主子說了算。”

    秦驚羽點頭,再看向房間各處,一切審視無誤,這才步出門去,正好迎上那急急而來的人影。

    “青青,你怎麼纔來,我表哥都望穿秋水了!”

    燕兒躺在榻上,閉目養神,脣邊不易察覺勾起一抹輕笑,這主子,說謊騙人信手拈來,從來不臉紅的。

    青青低應一聲,面色陰沉,似是微有怒意,在窗前立了一會,問道,“這歌聲,是不是白天一直在唱?”

    秦驚羽如實答道:“也不是,就快天黑的時候纔開始唱的。”

    “還沒死心呢……”青青輕哼一聲,道,“那人是個瘋子,你們不必理會的。”

    秦驚羽點頭,察言觀色道:“走累了吧,快坐下休息會。”

    青青坐下,接過她遞來的水杯喝了一口,臉上有所緩和,嘆氣道:“莊子裡出了些事情,不好脫身,最近幾日都只能晚上過來了。”

    秦驚羽隨口問道:“出了什麼事?”

    青青嘆道:“還不是你那位公子爺惹出來的禍事。”

    雷牧歌?

    秦驚羽微微一驚,奇道:“我家公子怎麼了?”

    青青答道:“今日雷公子終於開口,向島主求親。”

    秦驚羽聽得心頭一沉:“真的?”

    “我騙你做什麼?連婚期都定下來了,就在三日之後,還是雷公子的意思。”

    三日?也太急了吧,到底……是誰在急?

    秦驚羽默然一陣,方道:“這是好事啊,郎才女貌,天作之合……”

    青青哼道:“好什麼,四大長老對這樁婚事並不贊同,簡長老還拔刀相向,險些與雷公子打起來!”

    秦驚羽吃了一驚:“爲什麼?”

    “我聽說好像是今日雷公子出手傷了簡長老的神蛇,剜去了一雙蛇眼。”

    老天……

    秦驚羽微微張嘴,這個雷牧歌,真是大膽!

    他一聲不吭抱着嬰兒回來,自己只道是半路搶回,誰能想到,事實竟是如此。

    與四大長老之首結怨,這婚事還能順利進行?只怕不易。

    青青瞟她一眼,笑道:“你這公子爺,膽子倒是不小,也不想想簡長老是什麼人,豈是隨意得罪的!要不是島主從中斡旋,他必遭受巫蠱之苦!”

    秦驚羽挺胸昂頭,作出一副誓死效忠的家僕姿態,不服氣道:“我家公子是大夏第一勇士,也未必會輸給那個什麼簡長老。”

    青青輕聲笑道:“你們不懂,這巫蠱之術,跟武功高低並無太大關係——”眼波朝榻上輕蕩一下,聲音放柔,“阿嚴今日怎麼不說話?”

    燕兒淡笑道:“我聽你們說就好。”

    青青站起身來,朝他步步走近,笑道:“讓我看看,傷口應該癒合得差不多了……”說着就去掀他的被褥。

    秦驚羽心裡還在想着那成親之事,待見到她手指撫上燕兒腰間,已經是阻止不及,只得眼睜睜看着,忽然聽得她輕呼道:“怎麼會這樣紅?你對他做了什麼?!”

    “那個,我……”

    燕兒氣定神閒接過話來:“是阿丹倒水給我喝,我不小心打翻了水杯。”

    青青檢視一陣,沒發現傷口裂開,這才輕舒了口氣,嘆道:“還好,沒有大礙,阿丹你要小心照顧,可不能再出紕漏。”

    秦驚羽點頭稱是,又聽得她道:“你收拾下阿嚴的衣物,我等下就帶他去後山的暖玉泉浸泡。只要堅持,傷愈指日可待。”

    暖玉泉?

    終於要到治療的最後階段了!

    秦驚羽有些按捺不住喜色:“好!”

    等等,溫泉?

    忽然一愣,腦海中浮起一副朦朧隱約的畫面——

    那溫泉池邊的風光旖旎,激情糾纏……

   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    真是見鬼了,非說我文裡有禁詞,一直傳不上去,害得我找來找去,耽誤了不少時間,原來是歌詞惹的禍,嗚嗚,暈死,人家明明是很純潔的文字——就爲這幾句歌詞,我改到凌晨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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