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殷墟古墓見到娘親,陪著說了半天話。
午時下山,進城的時候,看見城外野地三個五六歲的小男孩掐架。
殷立駐足瞧望,原來是兩個男孩欺負著一個擼起袖子的小子。三個孩子雖小,打起架來卻一點也不含糊,拳頭招招擊打要害,擼袖小子不是兩個男孩的對手,打不過便逃,哪知他設了個圈套,欺壓他的兩個男孩一個不慎掉進了陷阱里。
「哈哈哈哈,上當了吧,看你們還囂張不囂張!」
「啊,這下面全是屎尿,快……快拉我們上去!」
「拉你們上來,沒門兒,叫聲爺爺還有得商量。」
「叫你媽!你就等著吧,等我上來,不揍死你!」
「哈哈,我是天下無敵的殷立,跟我斗,找屎!」
天下無敵的殷立!聽到這幾個字,殷立有些忍俊不禁。
眼前三個男孩掐架的場景何其的熟悉,這不就是殷立、楚文懷、典皓幾人小時候常弄之事。而那擼袖小子雙手叉腰的神情簡直就跟小時候的殷立一模一樣。
殷立上前抓住那擼袖小子:「你是天下無敵的殷立?」
那小子擦了一把鼻涕:「不是啊,殷立是我的偶像。」
殷立問:「為什麼崇拜他?殷立哪一點值得崇拜了?」
那小子伸著大拇指:「他是國子監的第一名,又是二教宗的徒弟,還干過很多轟轟烈烈的大事,他給咱們殷地長了臉,不光我崇拜他,百姓們一樣崇拜他。」
這話說得殷立一陣觸動,竟要這樣,百姓才會真心擁戴。
他拍拍擼袖小子的肩膀:「你該拉他們上來,如果是殷立,我想他會這麼做。殷人小打小鬧無傷大雅,可不能結怨結仇。」
那擼袖小子哦了一聲,丟繩下去,要拉那兩個男孩。
殷立滿意點頭,領著大潑猴緩步緩行進城去了。
……
次日,甘甜領著典、宋、趙啟程上路了。
武乙叫殷立稍作收拾,明日也啟程上路。
黃昏時分,天子遣使忽至南陽侯府傳旨。
南陽侯府上上下下俯伏在地,傾聽旨意。
原來天子要論功行賞,但功在殷立一人。
天子聖旨上說,殷立有兩大功勞。
其一,揭發魏大熏,替長公主沉冤。
其二,誅殺妖僧,還宋國一片清平。
依照這兩大功勞,天子擢升南陽侯殷羽臣為殷國公,並獲賜魏國四郡五萬平方公里的疆土。也就是說,魏國原有十二萬平方公里,人口約三百萬左右,天子將魏國一分為二,把一半全賞給了殷立。
這是殷立和所有人萬萬想不到的事情。
消息傳出,殷人徹底瘋了,徹夜歡慶。
第二天,侯府更名公府,正式稱國。
殷羽臣派遣大將前往魏地接收四郡。
可是,殷立獲封甚巨,惹得其他諸侯國均為不滿。南疆以燕國為首,北域以齊國為首,紛紛屯兵邊境,意在向殷羽臣施加壓力,並且派使遊說,要殷羽臣向天子上奏,辭封辭爵。
殷羽臣、楚長風、典成被其震懾。
殷國開疆擴土,眼看著轉眼將覆。
這個時候,二教宗武乙的作用就體現了出來。殷立狡猾多智,有二教宗在,正好借勢狐假虎威,他叫爺爺莫慌,然後隨二教宗啟程上路,順道趕往南郡退燕國之兵。
……
南郡城。
燕國出兵一萬,把軍營都扎在了城下。
自古,從沒有一隻軍隊如此紮營的。
這是燕國統帥對殷人的藐視和侮辱。
殷立趕到南郡的時候,守城的殷國士兵放佛打了雞血似的為之一振,高舉兵刃呼聲震天。城下的燕國軍隊以為殷兵搞偷襲,一陣惶恐,等了半天沒動靜,才看見城牆上多了一個年輕小伙、一個老頭、一頭白猿。
燕國統帥是燕兆鳴,他認出來城牆上的年輕小伙很像殷立。
於是朝上喊話:「世侄,回去告訴你爺爺不要心存幻想。」
殷立鼻哼一聲,請武乙安坐城樓,帶著大潑猴出城去了。
當日在屏山軍營,大潑猴曾大展神威,燕軍士兵大多認得。
此刻看到大潑猴聽從殷立驅使,都不由得膽怯。但是,燕兆鳴依然縱虎迎上,絲毫不懼:「怎麼,世侄打算驅使大潑猴與我軍一戰嗎?別忘了,國有國法,家有家規,大潑猴隸屬國子監,你若敢驅它殺我一人,我定要告上國子監。」
殷立笑笑:「世伯,您就沒有聽到一點消息嗎?」
燕兆鳴問:「什麼意思?你答非所問說什麼呢?
「大教宗早把老潑猴送我了,難道你不知道嗎?」
「胡扯,說把神獸送你就送你,你以為你是誰。」
殷立指向城牆:「您不信,您自個兒問二教宗。」
「二……二教宗來了?就算……就算他老人家來了又能怎滴,他還能幫你不成,我我我,我不信。再說了,凡事都要講理,攻打魏國,我們衝鋒陷陣流汗流血打下了這片江山,結果大便宜全讓殷羽臣撿了去,天下哪有這種道理。」
「世伯,你說凡事要講理,那我就跟你說理。」
「好啊,你只要說得我心服口服,我就撤兵。」
「你有兩處說錯了。第一,天子論功行賞,賞的是我,不是我爺爺。第二,魏大熏害死長公主,即便你燕國按兵不動,天子一樣會出兵伐魏。說實在的,我根本想不到燕國有什麼功勞。」
這話切中要害,燕兆鳴一時啞了:「你……!」
殷立壓壓手:「世伯先別惱,我話還沒說完呢。要說功勞嘛,天子旨上寫得清清楚楚,晚輩有護駕之功,並且揭發了魏大熏的罪行,替長公主沉冤,這是第一功。第二功,晚輩南下勘問佛事,誅殺妖僧須彌,替天子掃除妖患之禍。可你們呢,屁事沒幹,撿了兩萬平方公里的便宜,仍不知足,居然還想打我封地的主意,天下還有這道理嗎。」
燕兆鳴氣得吹鬍子瞪眼:「你真是一張好牙口,好話歹話全讓你說了!誅殺須彌有你什麼事,你才多大點能耐,不要什麼功勞都往自己身上攬。好好好,算你會說,我退讓一步,就送你五千平方公里,這樣總該滿意了吧。」
「你沒明白我的意思嗎,我是先禮後兵。」
殷立受不得他胡攪蠻纏,退步到大潑猴身後。
大潑猴會意,捶胸怒吼,鋼鐵身軀驟然變大。
燕兆鳴胯下的髯公虎以及場上所有坐騎均俯伏在地,哀嚎起來。
一時間,場面略有失控,燕兆鳴拔出兵刃,喝令兵士保持陣型。然後,命令神技營待命:「殷立,你個乳臭未乾的小子,居然跟我叫板了!我燕國陣法也非浪得虛名。神技營聽令,給我結陣困住大潑猴!」
然而就在這時,武乙忽閃跳下,醉卧大潑猴肩頭。
這麼一來,全場震驚,燕兵都嚇蒙了,無一敢動。
燕兆鳴也臉色煞變,國子監不干涉俗事軍政,這是鐵律,二教宗難道想破這個先例不成?正疑慮間,只見武乙伸了個懶腰,朝燕兆鳴道:「你膽量可真大,你以為你的陣法困得潑猴,剛才我若不下來制止,你這些兵就帶不回去了。」
燕兆鳴揖禮:「殷立唆使大潑猴參戰,有違國子監的戒律,請二教宗住持公道。」
武乙擺擺手:「我住持不了,殷立雖然考錄國子監,受戒律所束,可他本國之事依能插手。況且,大潑猴已不屬國子監,我與大教宗把它送予殷立了,所以大潑猴在外面是殺人是放火,都與國子監無關。」
燕兆鳴愕道:「真……真送了!」
這下燕兆鳴完完全全迷糊起來。
殷立何德何能,竟獲贈大潑猴?
國子監為什麼對殷立如此上心?
古往今來,國子監出過多少天才,卻無一人像殷立這樣獲贈此尊榮的。看二教宗的架勢,殷立似乎還隱隱約約享有不少特權,這究竟為何?燕兆鳴心境震蕩,起了退兵之念,可又猶有不甘。
「徒兒,南郡可保無憂了,該上路了。」
這時,二教宗武乙朝殷立喊了如此一話。
燕兆鳴聽到,立時恍然,遂下令退兵了。
眾所周知,大教宗和二教宗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。大教宗一千年來授徒有數百之多,開枝散葉,帝國上下可以說都是他的徒子徒孫;然而二教宗恰恰截然相反,他逍遙千年,沒有收過一個弟子。但今天,他居然喊殷立「徒兒」,這可是他唯一的徒弟,怪不得如獲至寶,贈送大潑猴。
燕兆鳴知道,若再糾纏,二教宗必會護短。
他更意識到,此番退兵,就再難討回魏地。